谭玖凌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已经超过了21:00。
工位周围的同事们依然密密麻麻地坐着,没有人有下班的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水吧刷了一瓶冰饮料。一边喝着,一边望着远处的玻璃大门发呆。
在谭玖凌眼里,水吧就像公司的心灵绿洲,
然而这里的同事从不与他交谈,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根据员工取走的货品,扣除工牌里的积分。
这是他在这座互联网大厂工作的第三年,早已习惯了这里像网吧一样喧嚣的环境。刚毕业时觉得新鲜有趣,领导也显得平易近人,但现在却被这公司薄弱的管理和内卷严重的升职机制折腾得有些疲惫。
当他再次坐回工位时,耳边传来同事们的低语:"听说最近又要开始大裁员了?"
"是真的吗?又到了一年一度淘汰旧血液、补充便宜好用的新毕业实习生的时候了呢。"
谭玖凌戴上耳机,没有继续听下去。他清理完手上的工作后,打开内部通讯软件查看自己的头像,并浏览剩余的积分,想着明天该刷些什么早餐。
有些传言一旦应验,就会迅速成真,
快到让你来不及反应,只留下无情的通告和当天就要办理的离职手续。
初春的城市带着潮湿的眩晕感,谭玖凌站在高楼大厦间的一隅,抱着一个破旧的纸箱发呆。
纸箱里装着他在这座互联网大厂几年来唯一的"家当":
一个质量太好怎么也用不坏的暗红色陶瓷杯、几个落满灰尘的小手办,还有一张离职证明。
这种被称为职场人坟场的纸箱,承载着谭玖凌三年的光阴,却显得如此轻飘飘。
他一直没什么抱负,在互联网大厂日复一日地混迹,然后在冲击下毫无预兆的被弃。
高耸入云的CBD大楼被玻璃幕墙包裹,光污染从某个角度照射过来,晃了谭玖凌一眼。
他向后退了一步,墙角一张没粘牢的城市小广告,不偏不倚地飘进了他的破纸箱:
【崇文学校招募教师及工勤人员,五险一金,包吃住】附带了几张学校的环境图。
离开学校多年的谭玖凌看着广告上被压缩得有些模糊的图书馆、食堂和教室照片,突然感到一丝亲切。
"也许这就是缘分呢?反正也无处可去。"
谭玖凌将纸箱里的杂物装进背包,就近找到了一个垃圾桶扔掉纸箱,然后踏上了前往崇文学校的公交车。
巴士颠簸着跨过两条横穿城市的内河。河水泛着绿色的波光,在阳光下粼粼生辉。
谭玖凌单手抓着车上的挂环,努力与周围人保持着相对稳定的间距。
目光无处安放,只能低头看向脚尖。
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边缘已经脱胶,露出几个小裂口。
搭配着那条同样暗绿色、略显褪色的棉麻裤子和前头磨得有些秃的运动鞋,整体显得有些不伦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