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岁宁愣在原地,只觉眼下场景太过熟悉,这位白婉姑娘竟如那夜的楚辛珏一样,冷静自持,杀伐果断。
白婉浑身脱力,手有些颤抖,她挪过去扶起宣岁宁,“三小姐,我们赶紧走。”
宣岁宁搭上她的手,俩人相互扶持着,颠颠撞撞地往山间小路里处走。
太极殿中,众人默不作声。
就在刚刚,楚辛珏当众命人押上被府卫擒住的数名纵火犯,连带火桶火油、令牌武器等证物,陈情后,剑锋直指冯府。
楚辛珏走下龙椅,冷戾道:“冯家目无王法,公然焚毁东宫,欲置孤于死地,人证物证俱在,诸位可有疑问?”
铁证如山,冯家党羽一时间尚未找出强辩之词,白薛两家旧日门生先前一言不发,这会儿却都纷纷站出来,明里打着公义的名号,暗里隐晦地为楚辛珏说话。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一外姓人,前朝外戚干政颠乱朝纲,我朝当以为鉴。”
“早前便听闻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不睦,想来都是背后受了冯家人挑唆,义王冯璋以下犯上其罪当诛,他冯家竟然怀恨在心再三报复,好在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象。”
薛家旧部秘书省少监趁机进言:“听说太子妃昨夜在坤宁宫遭受冯家大小姐虐打性命垂危,如今又被一把火焚死东宫,恳请皇后娘娘严惩凶手!”
有人小声道:“冯家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后娘娘,这般行径莫不是将娘娘置于不仁不义之境?只怕民间多有议论,说娘娘贪权霸政,与太子争夺江山呐。”
近些年,太子楚辛珏逐渐势弱,朝中少有簇拥者,加上他脾性越来越暴戾,更受权臣嫌弃。
除却坚定的皇后党,中间摇摆派和其他皇子党羽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眼下态势,直指冯皇后母家,他们亦苦冯家旧矣,或许此事真能对如日中天且嚣张跋扈的冯家制衡一二。
他们一反常态地也站了出来,纷纷出言声援楚辛珏,直逼冯皇后讨要说法。
冯皇后冷哼,“平日里也不见你们有哪些真知灼见,如今倒是一个个牙尖嘴利,声势骇人。”
楚辛珏踱步而下,盯着冯皇后眸里没有一丝惧意,“太子妃尸骨未寒,母后可要亲眼瞧瞧?她遍体鳞伤地化为一捧焦土,您猜,薛老太君知道了会不会气绝而亡?”
旁边惊闻噩耗的楚景知攥紧袖中拳头,面上却故作镇定,未显露出一丝伤心之意。
冯皇后眼神阴毒地回视着他,亲手养大的狼崽子现在跳起来想要咬她,她恨不得立即将他拖下去鞭笞至死。
白家门生刑部侍郎董玉从袖中掏出数张信条,“皇后娘娘,这些是当年冯国公将贩卖私盐案嫁祸给前右相魏崇的罪证,冯国公私下多番与海州知府通信,二人合谋敛财,事发之际伪造证据让魏右相顶了包。”
崔歧凑过去仔细瞧了眼,“哎呀,铁证如山呐,当年震惊朝野的私盐案居然另有隐情!”
冯皇后面色难看至极,扫视一周,知晓有人缜密布局,为了就是断她羽翼,可眼下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不得不给出一个合理交代。
“冯国公府为泄私愤纵火烧宫,谋害太子未遂,意外导致太子妃惨死火海,罪证确凿,从即日起,冯国公剥去公爵,其子义王褫夺亲王封号,府中一众圈禁三年不得私自出入。私盐一案牵扯甚广,交由刑部主审,大理寺复审,都务必给本宫查明白了。”冯皇后想快些息事宁人。
楚辛珏眸中露出不满之色,嘲讽道:“母后还是一惯喜欢禁足啊,几日前你也是这般罚我禁足的,你看,我现下不是好好地出来了吗?”
“对了,薛家封国公的懿旨还没下吧?同为公侯之女,太子妃就死得这般不明不白吗?这不是意外,这是谋杀,是谋杀啊,母后!你公然徇私偏袒冯家,要怎么跟他们交代?”他抬手指向百官,疾言厉色道,脖颈间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又要怎么跟我父皇交代呢?”冰声入骨,闻者生寒。
群臣开始窃窃私语,有心者开始意有所指地将矛头指向冯皇后。
“够了!你到底想如何?”
楚辛珏勾唇大笑,“我想怎样?我想冯家以命抵命,冯颜自缢谢罪为太子妃陪葬,冯家子侄世代不得入仕为官和封候拜将,母后,您能做到吗?”
“您若做不到,我想史官们的笔定会为母后大书特书,民意海海,只怕上面那把椅子您可坐不稳呐!”
冯皇后怒视着他,很显然,这一局她败了,败在冯颜的愚蠢,败在她的轻敌,败在底下一群心思各异的老狐狸。
“好,如你所愿,不过冯颜与七皇子已有婚约,皇家人不得自缢,本宫就罚她跪在东宫门前七七四十九日,日日为太子妃披麻戴孝诵经祈福,你可满意?”
“婚约?”楚辛珏冷笑:“您说是就是吧!母后知晓我与太子妃情深似海,她骤然被害,我岂能轻易放过凶手?我可以看在母后的面子上饶她一命,不过在跪刑之前,请将太子妃受的三十脊杖、针刑、巴掌、拳脚都悉数还到她身上。”
“否则,我决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