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伯璟头上三个哥哥,大哥是当时还贵为太子的顾皋志,封号嶙王,博学广识,怀柔天下。
二哥顾郝允,封号峻王,自幼于赵将军门下学武,英勇无畏,智勇兼备,后来更是跟随赵将军常年往返于边疆之地。
此二人与顾伯璟都是先后所生的同胞兄弟。
三哥顾泉,封号淳王,是徐太妃所生。洒脱随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墨宝更是一字难求。
先帝与先后老来得子的顾伯璟,从年纪上就都与三人都差了一大截。他自幼集千万宠爱于一身,虽然不时调皮捣蛋,却也不算招摇跋扈,或是任性纵横。反倒是机敏聪慧,长得也俊俏,可谓是人见人爱。
三位长兄更是将此小弟当儿子般看待,其乐融融。
只可惜雪融后,还是会有袒露出岩石坚硬的一日。
先帝仙逝后,身为太子的嶙王自然继位,成为了当今圣上。
未隔多时的同年,先后也病逝。
哥哥们都皆知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只是这同一年的年头和年尾,两位至亲的相继去世,都让他们应对了个措手不及。见多识广的大人们都难以应对,更何况那一年,小小的顾伯璟只年仅六岁。
三年后,新帝才稳步立足,还未来得及施展拳脚,又刮来了一卷不测风云。
那时,新帝膝下尚未有皇子诞生,可二哥峻王爷与赵将军府中的排名老七的女儿意芝,已经诞下了儿子,正是当今的礼郡王。
本应早已启程回边疆驻守的峻王爷也因为初为人父,难免过于满心欢喜。在得到圣上的允许之下,在苑都内延迟了启程的日子,唯有赵将军按照当初约定时日前往了边疆驻地。
而后,在峻王爷启程到达半路原地扎营休憩之时,一日夜里,身为太保的冯季川,以监军的名义跟随到了峻王爷的营中。却不料冯太保此次的目的却是来说服峻王爷行篡位夺权之事。
那冯太保说是要助峻王爷一臂之力早日登上皇位,甚至还言,此事是得到赵将军的允持下已经布局多年。现新王迟迟未能有子嗣,而峻王已经先行一步诞下了子嗣,时机已到,策朝可改。
只要他夺下皇位,那他的儿子就能是太子,赵将军的身份与后代,甚至在后世记载里都是一步登天,可谓是举世瞩目!
至于他们间到底说了什么,只有峻王和那冯太保才能知晓了。
可那冯太保也无法说出实话了,因为峻王听言之后,就已经手起剑落,冯太保的人头也跟着他那剑一同落下了。
冯太保的同行者们都在当夜被处理,随即,峻王爷立即抉择,让所有人马回城,重返苑都。
那日,是惊蛰,通报的人言传峻王携领人马重返苑都,传召要见圣上。
殿中,在大臣们众目睽睽之下,身上血污都未曾擦拭干净,卸下武器,一身风尘仆仆的峻王来到大殿之下。
待众人认清了他手中拎着的是何物的时候,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发出阵阵惊愕的呼声。峻王却将手中的秽物丢弃在地上,双膝跪下作叩,一声响彻的吼声炸响在殿中:“臣参见皇上!臣将逆贼斩杀!日月可鉴!吾心永诚!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秽物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滚落在才年仅九岁的顾伯璟的足下。
是已经双眼灰白,那死不瞑目冯太保的人头。
当日,圣上与峻王爷密谈了整整一日。
几日后,快马加鞭回传的军情报告了赵将军在军营之中突发恶疾已经不幸遗世的消息。赵将军本已年迈,早已应留在城中安享儿孙福。只可惜那几年边疆局势一直未能平定,他始终不放心。
温堇翩听到了“边疆局势”几个字,已经意识到什么了。无论是不是涉及到自己的族群,对于他们而言,怕是都是与外族难以友好的时段了。
“由始至终,赵将军之事,只不过是出于那冯太保一家之言,口说无凭。更何况后续的清剿中,赵氏一族并未祸及。从那时起,峻王爷非但没有被召回城中,然而是正式接替了赵将军的麾下。此事就此而结束了。”
温堇翩皱皱眉,她不解问道:“那冯太保此事做得也太过鲁莽了,若他说的是谎言,那他究竟图什么。”
“图一场浑水。若是无法外攻,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内破。”顾伯璟站起身,缓步到最近的红梅树下,抬头像是在观赏起来。
苏卿明无奈叹气了一声:“他意思是,这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掀起风浪,有没有真实的忤逆之事并不重要,可若是能有了风声,就必有鹤唳,拖拽几位权高贵重之人——甚至是皇权家族之人下水。那么……”他双指磕了两声桌面:“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这是何必呢?这对他而言有何好处?”
“是啊,都猜不透是吧。所以,自此之后,就有一个谣言而起。”苏卿明瞧了眼温堇翩,“有谣言说,那冯太保的祖上,流淌着外族的血脉。他这么做,是想里应外合削弱巍城的力量。”
温堇翩感觉被冷风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无论那冯太保到底是归属于哪族哪支哪脉,这个猜测,直接会让巍城对所有的外族一并激起了猜忌之心。
狼人杀的游戏温堇翩玩过,胜利的条件是不会管期间到底死了多少平民,只要最后狼死完了就是胜利。
如果自己以这个身份嫁入裴府,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一阵的后怕,让她心中对顾伯璟多了两份感激。
“都是猜忌罢了。”顾伯璟重新落座,给温堇翩添了杯热茶,露出平和的笑容:“我不也在你的照料之下,日渐好转。”
“啊对,你的挑食,就是从那日殿中被惊吓到的?”温堇翩露出心疼的神情。
顾伯璟虽然面露窘态,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呀,被那颗滚来的人头给惊神了。全城上下各种什么乱七八糟的巫医都来了趟,给他收惊回魂的。也难怪的,他发烧都烧了好几日。”
其实对外,大家都以为顾伯璟是因为那日受惊之后大病一场,导致脏器受损而性情大变,连用膳都闻不得腥肉了。久而久之,就变得羸弱而闷闷不乐,徒有一张还算漂亮的面庞。
而实际上,从那一日后,年幼的顾伯璟从内心中才真正的认清楚自己的局势。
长兄为父,可一旦若自己他日变成了别人眼中妄要控制的皇族棋子,那他在这场博弈中,他到底是要变成那一粒伥鬼棋子,还是要变成一具刀下之魂。
他装了好久的郁郁寡欢和食不知味,直到了太子的出世后,他才长歇了一口气。
等他想重新好好进食之后,却发现,身体好像真的对食物已经索然无味了。
无所谓了,他本就只想平稳安然的度过这一生,吃不吃,吃什么,好吃不好吃,好像已不是很重要了。
直到那一日,在那院墙之外,闻到的那一缕奇特的香味。
他久违的发现。
他想吃。
他盯着温堇翩,笑着安慰她:“已经没事了。”
“夫人,这是裕香坊的糕点。”阿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端来了糕点。
苏卿明数了起来:“一二三四……阿乘,你是不是偷吃了,怎么只有六个?我分明记得是买了十二个的。”
阿乘笑了笑:“苏郎君,燕姨交代了,这糕点是荸荠粉做的,入夜了不宜多吃,会闹腹。”
顾伯璟抬眼看了下阿乘:“只有六个?”
阿乘点了点头。
“退下吧。”
只有温堇翩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那摆着瓷盘子上的糕点,丝毫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话。
她有一瞬间甚至想哭。
这不就是钵仔糕啊!
红糖红豆口味的,桂花口味的,还有绿色的也撒上了红豆的,她也不确定是什么口味。
“来试试看,”苏卿明拿起一根竹签挑起来一块绿色有红豆的给她:“这家的糕点甚是有特色,下次再买点其他的让送来你尝尝,这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