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月的目光悠远，似乎在透过李长歧，在看另一个人。

她终是没人组，轻声道：“纵然千年已过，我仍放心不下你。”

李长歧垂眸，静默片刻才道：“是弟子的错。”

“你总是把一切担在自己身上。”净月摇着头，并不赞同，目光重新落在黎城的街道，看着他们的狂欢盛宴：“也许是我将死的缘故，我总觉得……其实，我们不去想那么多，任由这世界就这样腐烂下去，也未尝不可。人只活一生就足够了，多出来的每一天都是苦累。”

李长歧掩去眼底情绪：“净月。你从前不是这样想的。”

“所以说啊，我该死了。”净月笑了笑，抬手拂了拂鬓边的青丝，对众人道：“若是此间事毕，我在华云顶等着诸位的一杯热酒，告辞。”

岁元与百里明璋上前，沉沉地说了句：“再会！”

李长歧又喊了一句净月，令她脚步迟疑，回头看来：“你说。”

李长歧笑道：“再会。”

净月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小涂：“小涂，我们该走了。”

小涂冷不丁听到自己被喊，先抬头看了看净月，才回头去看李长歧。

李长歧便道：“去吧。”

于是她又去看净月，想了想，还是问道：“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他吗？”

“当然可以啊。”净月奇怪道：“逍遥阁弟子每突破一个境界，都要外出历练……你现在是假丹，就看你什么时候元婴，就什么时候出来。”

小涂哦了一声，又回头去看李长歧。

李长歧也看着她。

但他却站起了身。

于她而言，此刻的他就如同他的个子一样，巍巍山巅，高不可攀。

小涂说:“我本来不想走。”

李长歧没说话。

小涂继续道:“可我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

她声音很轻:“你并不需要我。”

在黎城待得不算久。

她在这里，却再也没有过去几年在她身边的自在。

他身边有了他需要的人，也有需要他的人……唯独不会有自己。

李长歧一时哑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小涂又道:“可是你又对我很好。”

她想，自己他日能够用作回想的所有记忆里，全都是他。

“我是对你很好，”李长歧笑道:“但是我对你好并不是我因为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别搞错了顺序。”

小涂抿着唇，点头。

李长歧见她如此，也不由叹口气。

他这个人，对人对事对物，总是喜欢全心托付，朋友如此，敌人如此，小涂……亦是如此。

诚然，就如他和小涂说过的那样，就算有心想与她以兄妹相称，他们之间无论如何也算不得清白。

他与岁元他们再如何感情深厚，也与她是截然不同的。

而与小涂的数年朝夕相处，于他而言，也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放下。

所幸今日一别，也并非是为了放下。

如此想着，他便上前半步，微微弯腰，看她目光里几度的欲言又止，便主动开口，问:“下次见却不知多久以后，你……还需要我再做些什么吗？”

小涂想了想，突然朝他展开双臂。

李长歧:“……”哇，女人，你真是好深的套路！

但为何……

并不觉得意外？

李长歧笑。

笑着摇头，笑着叹气，笑着上前，稍显克制地将她轻轻抱了一下，又在她耳边轻声道:“小涂，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这话一出，小涂便无比安心。

他们还会再见面。

只要他们还会再见面。

那么分别便不再令人恐惧与迷茫。

“嗯。”她重重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李长歧抓了抓她的头发，又替她理了理衣裳，才笑道:“去吧。”

净月挥手，唤来一片竹叶，带着她飞身落了上去，而后朝下说道：“若无再见之期，诸位也不必挂念。”

“……”

李长歧看着竹叶消失于眼中，眼底，终归难掩悲伤。

他此生漂泊辗转，受恩无数，却总是无法留住任何。

净月这一去，或是永别。

而小涂……

她体内的珠子何去何从似乎已不重要，只愿她仙途顺利。

岁元目送二人消失，突然说：“李长歧，那小妹妹，是不是有点子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