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歧记得,枕风曾经最是酷爱人间热闹。
那时,人间要面对的除了魔种,其实还有妖魔的侵扰。
枕风在人间游历了许多年,一路斩恶妖除邪魔,倒也博了个好名声。
如果不是后来因为邪祟之主而追随自己,或许,他不会受到无法恢复的重伤,现在或许也还活着……
李长歧轻声笑道:“……如此,他也算得偿所愿了。”
岁元目光也看到了那尊司风将军的神像,被逗得一乐:“那是哪个小妖族,若是枕风在世,定要骂他个狗血临头。”
李长歧乐道:“那小妖怪,可不是别人,正是枕风的亲孙子。”
“啊?”岁元震惊了,瞪大了眼睛去看,法眼之下,也只看到一个还不识愁滋味的小狼崽子。
和身边的人玩得正是开心的时候。
李长歧突然道:“要是时间允许,我倒是想收他当徒弟,”
无垠说:“你可真行,他这血脉纯粹的妖族,成长所需的岁月可比你想的要长不知几多,收他当徒弟,够你轮回几百次了。”
“所以啊,只能想想……”
他的语气不无遗憾,倒是把一旁的净月听得愣住,奇道:“从前你都没有收徒的打算,怎么如今反而动了心思?”
李长歧笑:“谁知道呢……”
净月不再与他说这个话题,而是将他打量半晌后,道:“外面都传遍了你已转世,仙盟派了不知道多少人在找你的踪迹,可我怎么在你身上只看到一片死气。”
岁元点头,接过话来,有些无奈:“还以为你回来就是局势大好呢,怎么跟我们一样半死不活了。”
李长歧摇头道:“我这其实算不上转世。”
转世等于重来,那是作为一个全新的人而存在。
所以,除了佛修之外,李长歧不认为修士转世之后还是原来的自己。
但是他的情况,说是转世呢,原本的记忆和修为都还在,虽然都所剩无几了,可说不是转世……也解释不清楚。
总归就是还活着。
李长歧道:“我只是魂魄在消亡之前,通过先天金丹避开了天道,这才得以偷生,但毕竟将死之人,损伤惨重,而且我身上还有个怎么也解不开的诅咒……也许过不了多久,我现在的生机就会消散。”
他说这话时,神色严肃了不少,净月等人也变了表情,问:“诅咒是什么?”
“看不透,到金丹之后便开始反噬我的根基,只隐约觉得,等我这肉身修为跌回凡人就彻底没时间了……一直维持这个肉身肯定是没几年好活的了,所以我之前有拜托大哥帮我找个肉身。”李长歧道:“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在死之前把邪祟全部带走。”
他这几年特意在人间行走,就是为了看看人间的模样。
可他看到的却是修士对凡人并不算尽职尽责,许多城池的结界,都不堪一击。
仙盟派去驻守的修士也不见得一直都在。
邪祟不除,这些凡人,迟早会消亡。
李长歧如果还是从前的李衔珠,或许会去试试跟仙盟交涉,但如今,他再也不会考虑跟仙盟联手了。
只是他这边说者潇洒淡然,一旁的几位听者却百般不是滋味。
岁元背靠在栏杆上,嗤笑一声:“我是想不通你这脑子里装的什么,不过是些忘恩负义的凡人罢了,当真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李长歧道:“岁元,我也是从这些凡人中走出来的。”
他笑道:“与其说是为了凡人,不如说是为了我自己。”
岁元反问:“你觉得我信吗?”
李长歧:“……”
信不信的,这确实是他的想法啊。
不否认在南庭毁了之后,他被带去逍遥阁后消沉了许久。
直到彻底明白邪祟之主是个什么东西之后,他才让自己清醒过来,此后要做的也只有一件事——彻底将邪祟之主从这个世界上抹除干净。
哪怕如今邪祟之主已经死去,可他留下的魔种却生生不息。
魔种不除,他再死几百回都不瞑目。
说什么为天下苍生……
可拉倒吧,他没那么高尚。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只是,不想让曾经对我寄予厚望的人失望。
岁元见他沉默,便又指着一直没说话的净月和百里明璋:“小明那时候是走得早,没看到你的结局,可我们呢?你说你是为你自己,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世人皆知,他是与邪祟之主鏖战至同归于尽。
可那不过是仙盟放出来的谎言。
千年前,他本不该死,他本该飞升,可最终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