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也没想过,李衔珠会主动结交一个算不得优秀的人。
毕竟,在从前,他们几人结伴时,他虽引来了不少愿意追随的人,但都被他一一拒绝。
最后,他身边的人,无垠,枕风,柏止,天人回……等等,每一个与他往来密切的人,无一不是前辈高人,也都是他自己主动结交。
而眼前的小姑娘……
仅仅是因为与他一样,都是被邪祟灭族,所以引起了他的同情,这才带在身边的吗?
净月神色复杂,但却怪不得她。
一来李长歧并没有把他与小涂之间的因果事无巨细地说给百里明璋,而百里明璋在给净月传信的时候,又根据他说知道的情况,大概缩减了一下内容,以至于净月难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因为她的余寿已经不多,而他身边,已经出现了陌生的人。
李长歧却不知净月所想,只摇头:“并非弟子,只是因缘际会相识同行,我受她之托引她修行……原本不欲让你费神,但我也说不准我之后的变故,这才拜托于你,能将她带去十洲五岛稍加庇佑。”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小涂乃是夺舍之身,如今元神沉睡,记忆缺失,以至于我也还不知晓她从前身份,但而今弃道重修,过往种种,便只做前世。日后醒来之时与你若有什么恩怨,还请暂时放下。”
净月所修,乃是逍遥无情。
她的剑,比她的人要凌厉得多。
而小涂从前,也不知是否有与逍遥阁结仇,还是提前说一下比较好。
净月点头,隐去眼底神色,只道:“我大限将至,许是教不了她多少。”
李长歧垂眸,一时怅然。
他回身,望着长街热闹,轻轻笑道:“无妨,能教一日是一日吧,待她元神苏醒之后,由得她自定去留便是……”
而后,他拍了拍旁边始终一脸懵的小涂胳膊,笑道:“小涂,还未与你说过,这位便是我的师尊,净月,你应有听过她的名号,此前我便是托她授你修炼之道。”
“……”
小涂已经麻木了。
她再怎么不问世事,也知道大名鼎鼎的净月剑仙。
其修炼近两千年,只有一个弟子,那就是名传千年的衔珠大圣。
可现在怎么着?
人在眼前?
哈,是这世道疯了,还是她疯了。
小涂的脑子似打了个死结,表情像石头,动作像僵尸,指着李长歧:“你?”
又指指楼下那尊还未走远的大圣神像:“您?”
李长歧:“……”
完了,刚刚光想着看热闹,后来又去跟净月说话,都把她落在一旁,哎——好像是给孩子吓得有点傻了。
咋整啊这?
李长歧挠了挠头,莫名有些心虚,道:“都是些身外浮名,不值一提,更何况,我可没承认过我是衔珠大圣。”
小涂眼神麻木,仿佛在说你承不承认有区别吗?
一旁百里明璋撞了一下无垠,说:“有意思。”
无垠倒是不明所以:“何以见得?”
百里明璋打哑迷:“不好说。”
他可是他们里面,唯一一个知道李长歧被这小姑娘元神采补了的,自然是看他们哪儿哪儿都跟有条线连在一起似的。
就算他们没有关系,百里明璋也要本着吃瓜之魂去联想点奇怪的关系出来。
李长歧没理会百里明璋和无垠,只嗐了一声,讪笑道:“行吧行吧,就算我是,那又如何,还是说你这就不认我了?”
小涂:“……”
那倒也不至于。
只见她机械似地转身,看着净月,想说些什么,又好像不太敢上前。
只是拽着李长歧的衣裳,不再言语。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净月剑仙,对她,好像有些疏离。
是错觉吗?
也许是李长歧待她,从未如此过吧
小涂垂眸,更加拽紧了李长歧的衣袖。
察觉出她情绪有些抗拒,李长歧问:“怎么了?”
小涂摇头,又问:“我要拜师吗?”
“那倒不用。”李长歧道:“你只是暂时随她修炼,拜师却需看看你的根骨是否适合修炼大道剑才行,再者,你尚有一桩师门恩怨未解,不必急于拜师。”
“哦……”
小涂又哑巴了,李长歧只能他哭笑不得地说把人往前推了推,又对净月道:“这孩子有点傻,你多费点心。”
骨龄已经二十余岁,已是一个十分年轻,十分漂亮的女人。
却被他说成“这孩子”。
净月不禁失笑,道:“我瞧着,倒是与你当初也是一般无二。”
李长歧已经想不太起来他拜师时的情形了,闻言便只是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