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歧面无表情地谴责她:“就知道你丫脑子里都是腌臜玩意。”
并不知道自己险些一语道穿真相的小涂:“……”
不过该说的话都说了,李长歧也不管她听没听进去,就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休息。
小涂跟在他身后,一路慢悠悠地晃回去。
回到院子各自回房时,她突然朝他小跑过去,从背后伸手,将他衣袖拉住了。
“……小涂?”
“……”小涂不回答,只是手上力道紧了几分。
李长歧道:“松开。”
“不要。”
“松开。”
“不要。”
“咦,没挨过打是不?”
“干嘛装腔作势,你又不会真的打我。”
“……”
“李长歧,我很害怕。”
李长歧笑道:“……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等我元神醒了,我可能就不再是我了……”
作为小涂,她随他朝夕相处这几年,每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早已习惯。
无论这是何种感情……无论如何,也不是那么轻易能放下的。
李长歧叹道:“是我的错,到头来,能想到的都教了却没教你如何洒脱。”
小涂问:“如果以后见不到了,你该不会很快就把我忘了吧。”
“不好说……这样吧,我放一样东西在你这里。”李长歧捏着她的手松开,回头,低头看着她。
“什么东西?”
李长歧没回答,只是看了她半晌,忽而低头,与她额头相碰。
好近。
她感受到了他的温度,他的呼吸,扫过她的面庞……莫名,心跳加快。
但还未及更多胡思乱想,他便退回。
小涂抬着眼,只看到他眉心亮起的一轮金印,像个太阳。
一半隐于发间,一般明耀额间,但又很快暗了下去。
刚刚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相触的地方,涌进了她的身体,渗入丹田,又消失不见。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起身,笑道:“这个,是我的一缕元神,它在,我就还活着。”
小涂忙东找西找:“……它,它在哪里?”
“你的识海。”
“可我……”她元神没有苏醒,她都无法内视!
“所以你要好好修炼。”李长歧拍拍她肩膀,道:“等你识海开辟之后,就能看到它,只要它在,你就会一直是你。”
小涂若有所思地点头:“好。”
“行了,好好休息,过两天我们去看巡游,会很热闹的。”
“……好。”
李长歧笑了笑,目送她转身一身轻松地回屋。
许久之后。
他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黎城热火朝天,所有百姓几乎都涌在街上,期盼着一年一度的盛会。
今日,始终沉眠在岁楼之中,平日只受供奉的神像们将会被一一请出来,被负责扮神像的‘神将’们请上街道,接受民众香火,听取民众祈愿,再对人们施以福泽。
当然了,这些说得再多也都是一种形式。
参加盛会并身兼职责的修士妖族魔族们早已准备就绪,只看情形随机应变,为这场圣诞巡游施法,再整点花里胡哨的流光视效……仅此而已,他们并不会真的为凡人们降下什么福泽。
毕竟,被人们称之为“神”的那些前辈先贤,也不过是实力略胜一筹的妖魔仙人。
而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或多或少也曾做过一些不那么适合被敬称为“神”的事。
岁元,就是这样一个好坏兼并的存在。
哪怕她自断六尾镇守黎城,也无法抹去她曾经有过一段以人为食的过往。
所以,就算她在黎城还有着好几座供奉着自己的岁元庙,甚至规模都超过了大圣庙,她也从来没有去想过实现过信徒们的愿望,有时候看着凡人有事无事求仙拜佛的行为还会觉得好笑。
她也曾对城中凡人说过,不要过度美化隐于历史洪流背后的存在,但凡人凭实力向岁元展现出了他们别具一格的天赋——犟。
他们只追崇于“当下”。
当下愿意看见好的,那就是好的。
当下只想看到不好的,那就只会看到不好……至于当下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的东西,通通当做不存在处理。
就很有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