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邪祟之主临世,恐怕世人永远都不知道,世上还有着这样一个宗门。
而金光洞在这虚妄天中,只有四脉传承,且每一脉都是一师一徒,代代单传的方式。
哪怕人数最多时,也不过区区八人。
而在千年前,邪祟临世,祸乱众生时,金光洞便受天命指引而全宗出山,此后又悉数陨落……后世人便尊称其为金明八仙。
而无垠,乃是金明八仙中,唯一一位还有这转世之能的弟子。
金光洞的功法,为金明经,对天赋要求极高,且功法尤为玄妙,无法凭借自身修成,需得其师将毕身功力悉数传授,如此,神功初成。
而在功成之后,便可舍弃肉身择机轮回,此后代代转世轮回,功力不散。
但他们只能为渡世而生。
而修此功着,需戒八欲,断世俗尘念,否则走火入魔,不得善终。
无垠修金明经前,不曾破戒。
倒是修了金明经,随师渡厄苦修之时,被雪女破了色戒。
至此,他的金明经已无法大成。
但最后,金光洞的师长同门,却都先后为了渡化被邪祟侵蚀的人而被邪祟反噬,再无转世之机。
而金光洞的传承,也是几经辗转,最终还是由他一人继承。
这千年来,他历经几度轮回,承载着师门教诲,于凡尘渡世,也算不枉教诲。
但……
但如今,金明经,在他手中,还未寻到合适的传承之人,便彻底断了传承。
无垠神色却始终平静,但李长歧却好似能看懂似的,乐了:“那你是打算放弃金明经了?”
“只能如此啦……毕竟从前的心法我已经无法修炼,所幸曾经也算饱读功法秘籍,易经修道也并非难事……”无垠摇着头,怀中青荷被他放在一旁,而他端坐着,看着前方松林,神色有些茫然:“只是仍无法确定,将这条路走到最后,是不是也是看不到尽头。”
师门断了传承,罪孽自己一人承担便是。
可此世邪祟不除,金明八仙便死不瞑目。
李长歧看着他,只问:“决定了?再不与雪女了断?”
无垠苦笑。
两人纠缠几辈子,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半生恩换几世仇,早化不开了。
李长歧耸耸肩:“合着你是这头放不下,那头也放不下,当心撑死你啊。”
无垠呵呵一笑:“李长歧,你可能已经忘记自己现在是个脆皮,但我的伏魔棍却是随时准备就绪,你不妨再说句不中听的试试?”
李长歧:“……”哼,生平最烦说不过就要动手的人!
“行,既然如此,”他也不插手无垠的决策,只乐呵呵道:“等改天讨来大哥藏的好酒,咱们再一起喝两杯,这回喝酒不用受罚了吧。”
无垠低头假意犯愁:“这个戒还是不犯了。”
金明七戒,戒的是贪、嗔、痴、恨、爱、恶、欲。
除了这些约束思想的七戒,还有约束行为的八欲,比如五荤三厌。
无垠在随李衔珠等人同行后,这些无足轻重的戒律他犯过不少。
师尊在时,总是不留情面的惩罚。
师尊不在之后,他依旧破戒,却成了自罚,以至于每每犯戒,惩戒便比师尊更重十分。
李长歧淡淡笑道:“唉,你生来是个凡人,当享七情之乐,反正色戒都犯了几辈子,也不差这一个酒戒。”
说着,李长歧举着馒头当成酒,豪气云干:“来来来,干一杯。”
胥辞唯他是尊,也举着馒头瞎掺和:“来来来!”
说完又拐拐小涂:“小涂也来。”
小涂无语,被迫“举杯”。
无垠迎着三人目光,无奈拿了个馒头,看着这画面,到底是没忍住笑了。
行吧。
李衔珠啊……不管他怎么死,也还是那个逍遥自在的李衔珠。
永远都这么不合常理,不讲道理。
无垠曾经的凡名为青蝉。
李青蝉。
就如同蝉一样,深埋地底苦修多年,出山也只争一年苦夏。
李青蝉出山之前,他在金光洞埋头苦修了不知道多少年,才因岁离的降世而被师尊准许下山。
彼时他没有一鸣惊人,他的金明经也才初窥门径,未得门道,便被一有着累世纠葛的妖族女子破了色戒。
虽然师尊有心传功于他,却也担心他对世事知之甚少,对天机过分窥探,会影响来日坦途,故而一直压着。
再后来,为救一城三千凡民,师尊不得不舍了数百年的道行。
一直到临终前,才将毕生修为传授于他,却没再叮嘱他不可再轻易破戒,只让他好好儿活着。
金光洞弟子修行一生有太多不易,对于宗门使命,只当尽力而为即可。
师尊以身殉道,为何却教他尽力而为。
无垠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