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失控的力量撞裂岩石、掀翻巨鲸,盘旋着呼啸着逐渐成为了一个恐怖的漩涡,在水中摧毁一切,甚至引动天际雨云。而水族那些畏首畏尾的东西居然只知道龟缩起来加固自己那边的结界,罪魁祸首更是不见踪迹。而这漩涡在毫无控制之下愈演愈烈,并因为一侧受限转而将所有能量冲向内陆。
云镜明一合眼,视线回归本体。
如今这片海域气息混杂,他身在岸边,遥遥一探终究看不大清晰。
他没看到罪魁祸首在哪里,也还没有明确海底这股暴虐的、近似于命珠的力量源自哪里。
他不知道如今情形是否是有人刻意为之,但是显然如果无人插手,这漩涡将会在外力不断激化下引发海啸摧毁这片海岸。
秦理看他表情,有些担心:“怎么了?”
云镜明:“你御水的本事练得如何了?”
秦理:“还凑合吧?我们是要下……去海里吗?”他哽了下,也不知怎么回事,估计是之前被那破鸟拉进湖里的后遗症,他现在有点讨厌下水……
云镜明也愣了愣,心说他怎么没分寸了。秦理不过是个修行没几日的普通人,海底那样的环境,既是水族汇聚,又有命珠之力牵涉其中,他抓蜃妖的时候注意力不可能时刻放秦理身上,要是这人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我去抓蜃妖,你在岸上等我。”云镜明不等秦理说话,指尖掐了个什么诀,空气中水汽突然暴涨,大雨骤然泼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子顷刻间覆盖了整片沙滩,视线里顿时白茫茫一片。
轰隆!
雷声在头顶炸响,原本动作慢一些的游客这会儿都逃似的往回赶,一个个恨不能飞身上车秒开上大路。远方那些摇摆的渔船也加大马力靠向了岸边。
太慢了。云镜明眼中微光闪过。
渔船上的人心神一晃,发现自己怎么已经在岸边了?心中的一点异样被对这天气的困扰所抹去,他们在暴雨中狂奔着跑上大路,直往家里赶去。
秦理在被雨砸一脸的前一秒被云镜明拍了下肩膀,咒文如清风落在他身上,他顿时被笼罩在了无形的雨衣之中。
秦理来不及为这份关照欣喜,心中担忧更甚。他方才明明也想着把这些无关人员赶回来,当云镜明这这么做的时候,他想到的却是云镜明竟这样做会不会暴露自身?他是不在乎把自己这个目标亮明,也要以最快的方式进行清场吗?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云镜明身上同样没有沾到一滴雨水,而他却不是用什么咒文隔绝的雨水,更像是天生不被这场雨接近。他依旧平静遥望着海面,眼中映出这个被大雨吞没的世界。这时候,他身上那种让他区别于一个活生生人类的、如同一个旁观者的气质才慢慢渗透出来。
秦理觉得这雨遮了他视线,走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
云镜明:“你就守在这里,别让普通人靠近。真有碍事的直接打晕了丢开就行。”
什么守着这里,这糊弄人的说辞谁会信啊。秦理心里憋闷,但是他太弱了,这样能引动天象变化的力量,他若自不量力凑上去,那才真是去碍事。
他沉声:“……好,那你小心。”
大概是秦理面上担忧之色明显了些,云镜明想他可能没见过这么大阵仗有些紧张。
“蜃妖没什么能耐,也就编织些幻境引动人心之毒而已。即便他逃上岸与你撞上,当初你既然能轻易过心试之境,蜃妖那点把戏想来也影响不了你。”
秦理:“我没在怕这个!别管我了你自己当心点。”
云镜明淡淡道:“哦。”他提醒已然说完,便不再废话,原地身形倏然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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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冲击至半空,鱼群被漩涡裹挟着冲撞、撕裂。
云镜明立于高处俯瞰而下。
半空的雨滴,流动的海水,游鱼的闪烁鳞片,贝类的光滑外壳,无数镜面映照世间每一个角落,世界万象收于镜中。
也尽落入一双眼中。
蜃妖,脱胎于海底贝类,即便开灵识踏上修行之路,大多依旧是畏缩怯懦的。
然而居然有蜃妖敢去触碰不该动的东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云镜明确定了方位,纵身跃下。
万丈深海,下落的时候他思绪忽然翻飞了一瞬。他想,妖身也有妖身的好,即便碎了裂了,也总能修补起来,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人身就太脆弱了,即便修为再高,也不过肉体凡胎,总是很容易死的。
不过片刻他便已到达海底,视线凝实再无动摇。
镜身不知冷热,汹涌的海浪在云镜明身侧翻滚,他如同幽灵一般不为外界之力所扰,眼中平静一片。
黑暗是光线对于凡人的限制,而修行者并不局限于肉眼视物。
本该黑暗的海底世界在他视野中有各色的物体在飘动,大多颜色浅淡,想来是附近水族活动痕迹未散尽。
然而有一片极淡的橙红色灵气,如蛛网笼罩海底。
云镜明循痕迹来到蛛网中心附近,只见一颗拇指大的圆珠悬在海床之上,被各色气息包裹掩盖着让人看不真切,只有近了才能分辨出,圆珠周围八道金色咒文如同锁链将其笼住,又深深扎进海床。圆珠无法逃脱,只能挣扎着催生出暴虐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