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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明杏(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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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理借着养伤的机会在廊中暂住了下来。

廊内时空特殊,他所待的空间四四方方一片灰白,没有日夜之分。除了刚恢复意识那回云镜明看过他又很快离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身旁没有其他人来过。

随身的电子设备都失了灵,秦理躺着也不知道时间实际过了多久。不过他没有感受到饥饿,所以估摸着时间也没有过太久。毕竟身体受了重创需要修复,秦理在知道身在何处后便心安理得继续睡,翻来覆去地睡,直睡到胸口的疼痛微乎其微。

在此期间他甚至享受了一回云镜明送药的服务,云镜明面无表情给他递过来了一杯也不知道什么东西,秦理不疑有他接过就是一口,结果这玩意儿入口寡淡像白水,余味却又苦又涩,让他恶心得脸都绿了,差点没形象地吐出来。

丢人归丢人,好在没那么别扭了。

自从知道那梦中景象是属于他人的记忆,秦理在面对云镜明时的态度便似乎恢复了受伤前的状态——没那么多小心翼翼,也不再是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自己心怀叵测。

原本足以致命的伤势在神奇空间和奇怪汤药的双重促进下快速修复着,秦理很快不再依赖于外部的疗愈阵法,身体几乎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在云镜明再次出现时,独自躺了不知多久、刚刚起身活动筋骨的秦理整个人便轻快了起来。

他简单道了谢,心里却知道他是又欠了人一笔。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聊什么,想了想,只能若无其事问起先前之事:“你当时怎么知道我会出事?你是特地去了那个村子?”

云镜明:“嗯。”

秦理看看他,隐约感觉到云镜明的态度似乎比上一次来看望他的时候要冷淡一些,不过又觉得这好像才是对方常态、自己不该多心。而他心里又为方才的回答感到欢喜,便继续道:“你看到那棵成精的杏花树了吗,它帮我挡了一下、应该没事吧?你和庄家那几个修士碰面了吗,他们有为难你吗?哎,我糊涂了,你能把我这么安然带回来,这不就是答案吗……所以你是打败了他们把我救走了?”秦理自问自答着越说越高兴,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乐什么,眼神越来越亮。

云镜明不懂为什么有人能在死里逃生之后还这样兴高采烈地问东问西,仿佛是初睁眼的幼儿对世间一切都感到好奇而生出兴趣。但是这样热烈外放的情绪并不具备持续长久的能力,产生兴趣并不代表就能维持长性,甚至往往兴趣来得快消退得也快。所以何必呢。

他停顿片刻,问秦理:“这与你何干?”

秦理尚在自己的情绪中,一时没太听懂:“什么?”

云镜明并不解释,只平淡道:“你伤势如今已大好,不必再留此地了。离去后也不必再来。”

秦理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什么情况,这是要赶他走了?为什么呢,他是哪儿惹他生气了,怎么这么突然?还是说这屡次靠他相救、惹得他厌烦了?

不应该啊,这人在他“先祖”的记忆中分明是个任劳任怨还很能照顾人的主,到了他这边……按云镜明这恩怨分明、对万物一视同仁的性子,况且秦理自觉他能沾上一点儿先人余荫,只要他没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云镜明对他与对那个“先人”的态度不该有太大差别,况且自己这热情开朗心地善良的正直人类,虽说不上人见人爱,至少也不该这么遭嫌弃的!所以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秦理迅速分析了一番,得出了他的结论:“难道你是怕我掺和进这些事情里会再受伤?”他难道在担心我?

云镜明完全想不通这人到底是怎么从自己的那句话得出那个结论的,一时竟无话可说。

不用他开口,秦理继续认真分析:“其实我半身不遂躺着的时候已经反思过了,这次闹成这样难看,我武力值低是一方面,我还没适应自身这修行之人的身份是一个方面。谁知道干这行的人竟这么凶残,我也没想到那所谓世家之人还能对普通人痛下杀手。要不是这样,我至少还能想个其他什么方法转圜。”也不至于杵在原地被人劈。

云镜明没有打断,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秦理看不出他神色,便自顾道:“也算尝了个不小的教训,往后这蠢我自然不会再犯了。意识的问题解决,那实力的问题……”他话音一转笑嘻嘻上半身凑过去一点儿,“可不得多仰仗你了嘛云老师!有什么教学计划尽管来,我觉得我现在状态好极了,一点儿也不带怕的!”

秦理早就想通了,既然当时也是考虑再三决定的跟他修行,那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要是畏首畏尾、拈轻怕重的,那就别指望着能成什么事了,也别想能早日把那碎片取出来还给人家。

更何况,他最后那句话也不是虚言,大概是被雷劈开了窍,也或许是大难不死终归会有所得,秦理感觉到他身上哪里有点儿不太一样了。前段时间看的那几本书,原本觉得晦涩难懂的那些文字,那些玄妙莫测的术法,终于不再是催眠读物一般眼前过了就不留痕迹,在这两天休养的时候,他回忆着之前翻阅过的术法书籍,试着让灵气运转,释放之时竟真的爆出了一簇火花,把他乐得不行。当然也可能是此处灵气充沛至极的缘故,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只是这小小一簇火花总让秦理联想到梦中的某个画面,他心中有点不可告人的介意,并不想用这相似的手法让旁人情意遍及到他,因此他保留了这一点儿进步,并未告知云镜明。

只是他的想法不是旁人能洞悉的。

秦理这种信心满满的言语云镜明听了不止一遍,只当他又是一时来了劲。做事随心所欲无定性,轻易应允许诺却全然不放在心上,这人是毫无羞耻之心吗?之前是看在他伤重的份上留他休养,现在……

他神情冷了下来:“你去那村落,难道不是为了逃避修行?既然不愿意,又何必巧言令色,还是你觉得这样糊弄人并无所谓?”

秦理愣住了,看到云镜明毫无表情的面孔,发觉对方是真的生气了,心里骤然一慌。

“不是,我哪里有想逃避?我怎么就糊弄人了?这次我出门确实是受人所托,事发突然,我出发前也专程有来找你的、可当时你不在店中啊!”

云镜明:“何时的事情?”

秦理本来记性很好的脑子这时竟像是钝了一般,半天想不起日子,他看云镜明表情越发冷然,灵机一动掏出手机翻出赵青一连串的来电记录给云镜明看:“你看,就这一天!我朋友急着喊我出去,我就来找你告个假。我来的时候容修在店里,可你不在,所以我拜托了他来跟你打个招呼,他也答应了的!”

云镜明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移开视线闭口不言,只是脸上的霜色仍未淡去。

秦理忍不住骂了声:“容修那孙子害我!我都特地让他转达的不然我们当面对质!你若还不信,找我那个同去的朋友、赵青,你看他样子就知道他是个不会骗人的,他可以给我作证!我哪里有想逃避,我现在是铁了心要好好修行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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