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车的时候,秦理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会脑子一抽说出开车送送云镜明的提议。
人家是妖,周到的话就找个没人的角落,随性的话大马路上都可以,直接一闪就能回店里了,坐什么车?不是纯粹浪费两人的时间吗?
思来想去只能说,犯蠢是会被传染的,他就不应该和赵青凑到一起,更不应该约他出来吃饭!
秦理握着方向盘,余光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云镜明,他更不明白的是云镜明为什么还真坐上了他的车。
事已至此,那就往前开吧。
“送你去书店?”他问。
“不用,你直接回你住处,我交代几句便走。”
“哦、好。”
云镜明道:“这三日修行你虽然没有什么长进,但在洄梦廊内这灵气充溢之地待得久了,对你身上关窍总有一定效果,你的五感会比常人更为敏锐些。”
秦理:“会有什么问题吗?”
云镜明:“你现在还不能自行控制这种感知,所以尽量夜间不要外出,以免遇到什么妖物或鬼怪。待我这次回来后教你控制之法。”
秦理:“遇到了会怎么样?”
云镜明停顿了下:“那本通典你是一个字没看进去么?世间有人、鬼、妖等各族并存,虽有天道约束行为,但总有不愿被驯服之徒。妖物为天地造化所生,凶戾者相对较少,但鬼怪为怨气戾气所激化催生,又无形无质,所以更为难缠。”
秦理心说你这才是偏见吧,那雀妖就挺凶悍的,又听云镜明继续道:“寻常鬼怪无法伤人,因为现世与鬼物所在的世界互相独立,若是它不够强大,那么便不可干扰现世。但若你能够‘看’到它,便会使你们二者生出关联,它被你感知到,因而它便会存在于你的世界,便能来伤你了。”
秦理:“原来如此,那我及时闭眼就好。”
云镜明:“不是这个道理,没了视觉,你仍有嗅觉听觉触觉,依旧能感知到它。”
秦理:“那我买瓶褪黑素吃了立马睡着了就行,睡着了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云镜明:“你不要胡搅蛮缠。”
秦理停在了一个路口的红灯下,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云镜明,无奈道:“云老师,我没有在胡搅蛮缠,我一个普通人,从小到大连架也没打过,你说我见到鬼怪不躺平任揍还能怎么办?”
估计云镜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不说话了。
车子又启动了,朝着郊区驶去。
道路上的车流也逐渐退去,最后只边上偶尔驶过几辆,在视野中留下几道红色灯光。
秦理心里在想云镜明不是说交代完了就会走么,怎么这会儿还在?是会一直跟到他家里吗?今天这也太殷勤了点儿吧?是还有什么事情吗?忍不住又转头看看他。
云镜明感知着那愈来愈近的阴冷之意,眸中掩着冷光,安静等待着。
“那个……”秦理试探着开口。
“别吵。”云镜明低声道,“继续开。”
“啊?”秦理被他一喝,便只能收住了嘴边的话,继续将注意力落在面前的道路。“奇怪,起雾了么?”
仿佛夜色下起了雾,车辆前方渐渐模糊不清起来。秦理心知有异,降低了车速,见身侧云镜明神色如常,心中那一点儿紧张也便烟消云散了。
远处连缀的路灯一点一点被白茫茫雾气吞没,很快秦理已经看不清车窗外的景象了。
“停车,待着别出来。”云镜明吩咐完,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秦理看着空荡荡的副驾驶座,莫名有些担忧。
这一次的感觉和之前雀妖来袭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雾气给人一种很黏稠、又腥味很重的感觉。
秦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坐在车中一动不动,降低自己存在感。这玩意儿是什么他都搞不清,还是别去添乱了。
却不知道云镜明还好吗?
那雾越来越浓,虽然他已经关紧了车窗,但腥臭之味依旧传了进来。像放了好久然后腐败了的海货散发出的,无孔不入的臭味。
独自一个人等待的时光总是无比漫长,秦理这个时候只能希望云镜明尽快料理完作怪的东西回到车上。
仿佛是应他心声,几道亮光闪过,一声痛苦嘶鸣之后,前方的雾气散去了些。
片刻,车窗被敲了三下。
云镜明低低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秦理,开下门,好吗?”
秦理下意识便要应声。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解锁键上了,忽然心中一根弦被拨动了下。
虽然才相处了几日,但按照云镜明的说话风格,要他开门的话……估计只会说两个字。况且,本来云镜明就来去自由极了,怎么会需要他开门?若是他在离去时真在这车上设了什么隔绝的法术,他总不见得自己解不掉,难道他还能被一个门锁的功能给限制住?
“怎么还不开门?”声音逐渐移位,向正前方移去。坐在驾驶座上的秦理只恨自己不能缩小成一团,他再怎么向后靠去,也阻挡不了他的视线,便那么直直看到了一张面孔贴在了车前挡风玻璃上。
是一张小孩的脸。
那张面孔仿佛刷了粉一样惨白无比,眼眶大得出奇,里面没有眼白,眼珠的位置都是黑的。他仿佛并不站立在地上,身体又能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所以可以贴着车前盖趴着,而一张脸直接凑到了前挡风玻璃上。
放在平时秦理或许会被逗笑,然而此刻当这个扭曲的人形口中用云镜明的声音喊他开门之时,秦理结结实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在吗?”
“不会吧?”
小孩口中又变幻了几种声线自问自答一番,绕着车子飘了一圈,而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