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安排妥当,卫子衿才进了正殿。
李昭的榻边只守着一个小内侍,年纪不大,瞧见她走近,朝她行了礼匆匆退下。
卫子衿抬手挥退他,就在榻边坐下。
昏迷中的李昭面上被烧得通红,许是身体上的病痛不好受,睡梦中他的眉头仍旧微皱。
蓦地,卫子衿想到了上辈子她犯病昏迷好几日,李昭偷偷来看她,是不是如她现下一般的茫然、恐惧?
“阿昭!”她轻声唤了声,李昭似未完全昏睡过去,眉心更紧些,追寻着声音的来源。
卫子衿握住他微凉的手,又唤了一声:“阿昭!是我,你听得到吗?”
“窈窈!”干哑的嗓子里艰难地吐出微不可闻的声音,殿内极静,卫子衿听得很真切,伏在榻边凑近他面前。
“是我,我就在这儿!”
李昭的双目微动,似眯着眼,眼神失焦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卫子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他定是热得难受,拿着浸了冷水的帕子在他面上轻拭,只一会儿,沾过肌肤的帕子都随着他的体温升高。
这法子大抵还是有些用途,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许,李昭的视线坚实的落在卫子衿身上。
有片刻他还不敢置信,以为置身梦境,等卫子衿再度呼唤他的名字,将她的手覆在他的脸颊边,真实的触感拉回了他的理智。
李昭蹙眉推开她的手,没推开!
持续的高热炙烤着他的身体,浑身酸软无力,每一处骨头缝里都在持续地胀痛,他实在是没气力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往榻里挪了几寸,强忍着不适的脸上多了几分冷峻和严肃,“你怎么在这儿?周德忠呢?我不是交待了不许放你进来?你……回关雎宫待着,听话,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哀求了。
卫子衿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看他昏迷才叫满腔心痛担忧给压下,听他这时还说这话,不免怒道:“病得不省人事了也不让我知道,不许我照顾,都这个样子了还要躲着我,让我回关雎宫待着,然后呢,干等着你的消息?运气好,你病愈了再来找我,运气不好就让我等着你的……死讯吗?”
她气得眼圈都红了,李昭看得心里一抽,很想摸一摸她的脸,将他抱进怀里安慰她别哭,可身上的身上的疼痛无力,还有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都在提醒他,这个时候不能心软。
这时候,卫子衿已经有了行动,她蹬掉鞋子爬上榻,李昭往里艰难地躲时,她已伸出手将人拽住,等再他边上坐定,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整个人按住不许再动。
她知道李昭不是默认了她的话,也不是默许她留下来,他的身体状况不许他在此刻做出反驳,他在蓄积力量措辞劝服她。
卫子衿不给他这机会,“我病时你照顾我,你病了我难道还能对你置之不理?”
“这不一样……这是时疫……”
“我问过太医了,他们还没下定论,也可能不是,不确定的事我为何要当真!”
李昭着急,挣扎了一下,卫子衿攥住被子两边边缘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动都动弹不了。
“你省着力气好好养病吧,趁我现在还喜欢你,赶紧好起来,你要是真熬不过去,让我和孩子做了寡妇和孤儿,我一定会恨你的。”
李昭忽略她怨愤地气话,脑子里只回荡着一个词,“孩子?”
“是啊,你我是正经夫妻,该做的都做了,有孩子不是很正常?”
李昭提起的心松懈几分,想也知道是自己多虑,他和窈窈圆房才多久,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诊出有孕。
想说什么,看着卫子衿微红的眼眶,不忍在这个时候戳破她的幻想。
卫子衿瞧着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他在心里已盘算了许多,且多半是那种“为她好”的。
“我肯定不会殉情的!”
“也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卫子衿愈发生气,“你怎么安排,我真有孕就让我们的孩子继位,没有就从宗室里收养个孩子,再过继在我名下,让我当太后吗?”
李昭微愕,像是惊讶卫子衿知道自己的打算,费神再深思了片刻,若只这一桩他不会多想,可她方才还说什么殉情……
“你怎么知道?”
卫子衿没好气道:“你还真做了这些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