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直是在说胡话,魔种又进不了天幕,怎么可能会知道那个时候黑潮会做了什么……
“天幕的基石被人拿走了。”
“啊?”
赤瞳的魔种显然误会了勇者的疑问,她坦然地将双手搭在膝盖上,音调仍然沙哑而冷淡。
“输了就是输了,我没必要骗你。”
“不,倒不是说骗我,可是,诺瓦你怎么会知道……”
怎么会知道吗?真是个好问题。
“因为我已经见过十几次了。”
席地而坐的魔种微微仰起头,将视线投向更远处的金色光球。
就像半魔种不是什么魔种与人类的混血,只是被黑潮污染又没有完全污染的人类一样,魔种也不过是拥有一定黑潮适应性,被污染得更加彻底,却又勉勉强强维持住了自我,没有完全被黑潮同化的人类而已。
适应性……真是个含混不清的词啊……
在绝望的末日到来之前,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特别的人。
普通却又困苦的生活着,但因为身边的人都是这样所以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痛苦的地方。
相反,在一切降临的初期,她和她的家人都是幸运的。
那位宣告了末日即将降临的圣王完全没有说过那个残酷的真相——天幕根本不能笼罩所有土地。
得到消息的富人和贵族们想尽办法朝圣都前进,不知情、很可能连末日都不知道的平头百姓被落在了预定好的范围之外,而她和她的家人很巧合的,很巧合地住在天幕边缘的极限。
哪怕不懂得那些虫群一样向内涌动的商队和护卫队在做什么,他们也幸运地在第一波冲击中保住了性命。
唯一的问题在于……
最开始的天幕和黑潮是互相扩张,互相对抗的模式。
已经在逃跑的她们,在你一尺我一丈的碰撞中,被落在了天幕外,就算几分钟后天幕重新扩张过来也没用了。
因为他们已经被污染了,被视为了黑潮的一部分。
光辉灿烂的天幕拒绝了他们,将他们推出了界域。
他们被留在身躯和意志都会被彻底融化的黑潮中了。
她甚至不能清楚地记起当时的情景。
因为在融化的剧烈疼痛和恐怖中,她昏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
被深埋在泥淖中的人形茫然地、茫然地拨开身周的漆黑色泥水,向上,再向上,直至穿过一切,直至鎏金色的光芒重新照亮她的视野。
淅淅沥沥的泥水从她身上落下,在周围散落一圈,很快和黑色的地面融为一体。
除却已经拒绝她的天幕,视野中只有整片的空旷漆黑。
孤身一人。
下意识绕着天幕游荡的行为真是无意义、无聊到让人觉得好笑。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她不会饿、也不会累,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就这么重复着游荡,直到自己后知后觉。
她只是想遇到一个人,遇到一个还能同她讲讲话的人。
不是那些从天幕内出来,对她喊打喊杀的骑士和牧师,也不是说着‘我们颠覆一切吧’那些和她一样在黑潮里活下来的人。
所以当她发现天幕开始频繁变动的时候,她下意识朝着这些崩塌的地方走了。
明明不是什么好事。
她却想看见……另一个‘自己’。
魔种的视线骤然从遥远明亮的天幕拉回到了面前的人身上。
所以这个家伙真的很奇怪。
“我确实经常出没在天幕崩塌的地方,可以给你确定的答案。”
“每一处崩塌,都是因为支撑天幕的基石被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