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火箭一样窜出去，窜到电梯口想起来没拿手机，又风风火火地重新窜回来。

一大清早就一顿折腾，游丛溪坐上网约车，头倚在车窗上，随着车辆的行驶跟着轻微的颠起来又落下，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一个被吸干的木乃伊。

握着的手机响了一声，她坐直身子，解锁手机。

腾讯新闻早间推送。

无语地把通知栏清空，她犹豫几秒，指腹都已经按上了熄屏键，下一秒又移开，点进沈樾的聊天框。

还停留在昨晚的对话。

游丛溪凝眉思索，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昨天晚上这人跟个撒欢的哈士奇一样缠着她一直聊到凌晨两点，结果今天竟然一条消息也没发过来骚扰她......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她越想越有可能，昨天沈澜出差回来了，沈樾不情不愿地被召唤回去彩衣娱亲，按他的性格，今天肯定早早就要去约会的地方等着，他又不可能让亲妈送自己去约会......不会是走得太急路上出什么事儿了吧？

吱——

尖锐的刹车声。

游丛溪的身子随着惯性往前狠狠一抻。

“操！”司机骂了一声，降下车窗探头出去，“出车祸了！”

游丛溪双耳突然响起耳鸣声，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她收回撑着靠背的手，直起身子，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想说话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前座的司机回过头：“小妹，你下车走一段吧，还有一百米就到了，前面出车祸了，我估计这一块儿马上就得堵死。”

游丛溪不知道自己答了句什么，总之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马路边上，耳边举着拨给沈樾的手机。

她觉得自己现在很镇定，甚至还能分神想自己这还是加了他的手机号后第一次拨给他。

机械女声响起来，游丛溪镇定地挂断，接着重新拨了回去。

嘟——

嘟——

嘟——

她莫名想起打点滴时一滴一滴落在滴管里的液体，想起病床旁心电监护仪带着消毒水味儿的滴滴声。

一辆汽车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小刀似的的凉风。

心电图，最怕的就是变成一道横线，“滴”声也变成刺耳的长鸣。

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都让让，都让让！”

救护车的鸣笛声，人群的叫嚷声，围观群众的惊呼声......

耳边的电话自动挂断，游丛溪举着手机没动。

躺在血泊里的男生被放在担架上抬起来，从她十米外的地方被抬进救护车。

熟悉的发型，还有熟悉的丑外套。

红配绿，臭狗屁。

-我也不想穿这套衣服的，但我衣柜里只有这两件厚的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明天周六，咱们放大周不考试，正好陪我去趟商场看看衣服，怎么样？

担架上垂下一只苍白的手，随着急救人员抬担架的脚步轻轻晃着。

骗子。

游丛溪抬脚往救护车走。

沈樾这个骗子。

说永远是骗她，说喜欢也是骗她。

说好过恋爱十天纪念日，说好一起跨年，说好以后考同一个大学……

全都是骗她的。

骗子。

“哎哎哎，小姑娘，你是家属吗？救护车不能随便上，赶紧下去......”

耳边的一切好像都蒙上了一层雾。

“我是他女朋友。”

没想到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公开使用这个身份，会是在救护车上，而他躺在救护车里。

明明那句喜欢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啊？哦哦……行，那你上……”

“游丛溪！”

世界好像按下了暂停键。

如果说之前她对一切言情小说肥皂剧里的车祸情节都持以一种嗤之以鼻的态度，那到现在，她一定不会再去怀疑主角那种恍如隔世的情感。

她一只脚已经迈上车，闻声顿住，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转过了身。

“不好意思，这是我女朋友，她看错人了。”沈樾单手把女生抱下来，和旁边的工作人员道歉。

工作人员抬手把这两个捣乱的赶走，跳上车摔上门，救护车werwer叫着呼啸而去。

沈樾扳着女生的肩来回看，语气有些焦急：“你怎么会上救护车？有哪里受伤了吗？刚才有没有被碰到？”

游丛溪任由他摆弄，整个人有些愣愣的，只有眼睛直直盯着他的脸。

沈樾见状更心急，不由分说就要拿出手机给120打电话：“游小鱼你别吓我……”

他一手拨号，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女生的手，冰凉。

“哎……”沈樾怔怔看着游丛溪把他的手机夺走，以为她讳疾忌医，顿时急了，“脑出血会要人命的，你别……”

话音没落，女生就已经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沈樾，”她的脸闷在男生特意喷过香水的大衣里，听不清语气，“我恨死你了。”

“我喜欢你”终究没有出口。

“我恨死你了”倒是抢先一步脱口而出。

大衣太厚，那几滴带着温度的水珠浸不到男生的皮肤上，游丛溪在他昂贵柔软的大衣上蹭了蹭，偏过头，带着水汽的睫毛蹭在男生脆弱的喉结上。

“我恨死你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攥着他大衣前襟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几个呼吸后，她抬起头，眼泪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微红的眼尾和湿漉漉的睫毛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差点就变成寡妇了你知道么。”游丛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