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不是每一个人都爱慕她、沉醉于她的容颜,她也不需要这种猫鼠游戏的低级趣味。她身边围绕着良师益友,充满文学、艺术、音乐,而非肤浅肮脏的钱、权、欲、色。
曾经,卫黎正在经受的煎熬,她也饱尝过。
悔意从内心深处漫了上来,竟让她那麻木不仁、玩世不恭的外壳裂了个口子。
而这个还不到20岁的小朋友,已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是因正直、单纯、善良的人格底色,也是对她的尊重。尊重她作为一个人,而非人人口中随意议论的妖艳尤物。
这样的尊重,着实是久违了,久到叶明夷都快想不起,上一个这样尊重她、呵护她的人是谁。
在这十多分钟的路程里,两人没再说一句话,唯余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寂寥地回荡在长安街车水马龙的霓虹影下,再转进枫丹十六号小区前,那条宽绰无人的柏油路上。
到了小区门前,卫黎挥挥手就要走,被叶明夷拦住,却没再随意拉扯她。
她理了理长发,笑了一下:“这周恐怕不行,下周末吧。南门小火锅。”
卫黎点头,也笑着留下一句“晚安”,转身离开。
接下来这一周,虽仍有看不完的资料、赶不完的活,倒也顺当过去。
林皓言果然不会忘记报到日惊鸿一瞥的美女,在公司里随便一打探,关于叶明夷的小道消息就像雨一样落了下来。
卫黎早在项目群里找到了叶明夷的微信,看了备注,才知她大名是“明夷”二字,周易六十四卦之一,寓意“艰贞守正”。
这并不是一个纯然吉兆的卦象,相反,“明夷于飞,垂其翼”,如鸟儿失意垂下翅膀,充满艰辛磨难,却也鼓励人逆境中守心振作,“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最终重获光明。能起这样的名,家里大概是书香门第。
林皓言口中的她,却满是“不可言说”,说她和一位大领导关系匪浅,更劲爆的是,那是个女领导。
王宇泽闻言,尴尬地“哦”了一声。周颖然更是把眉毛拧得死紧,直接打开林皓言发在群里的一个excel表格,把里面逻辑不通的地方毫不留情地拎出来拷问他,就差说“你闲得没事是吧”。
卫黎心里难受万分,不愿亲耳听到真相,更对叶明夷的名字出现在油腻男口中感到恶心愤怒。
她神情仍是淡淡的,装作毫不在意,却也对着满屏的数字走了神。
七月中旬的北京,白天道路炙烤,已是热浪袭人,至晚仍闷热。和叶明夷约定好的周六终于来临,卫黎掐着点在手机上排上队,提前二十分钟到店门外坐等。
叫号数字一个个接近,她抬头望着傍晚路旁摇曳的青葱榆树,心想:依那姐姐的性子,大概要迟到吧?
这次她要是像上次那样,开那辆骚气的保时捷招摇过市到学校,长得又像女明星,搞不好要成bbs十大热帖。不过,按照那姐姐的开车技术,怕是还没上环线,就已经把12分扣完了。
她没意识到自己越想越笑,嘴角扬得越来越高。
叶明夷悄没声从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上下来时,瞧见的就是她坐在店门前,两只手肘撑在膝上,姿态闲散,垂头傻乐。
她不急走过去,抱臂看了一会儿,也看得笑眯眯的。
这小朋友被生活磋磨得过于早熟、苦大仇深,能这么轻松自在地笑一会儿,真是太好了。
司机老许被后面车流“嘀”了一声,对叶明夷说:“小叶总,这儿好像不能久停。我是到旁边停车场等你,还是什么时候来接?”
叶明夷这才回过神,说:“你去接顾总,估计她那饭局10点能结束就不错。不用管我。”
她一出声,纵人来人往嘈杂不已,卫黎还是听见了。
一抬头,就见她朝自己走来,长发蓬松微卷,一身波西米亚风格的亚麻白裙,腰间是缀流苏的浅咖色腰带,飘逸如清晨的第一缕白云。
她在人群中闲庭信步般走着,抿起的唇角里,盛满狡黠又骄矜的笑意。
周围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蜻蜓触碰水中的月光,她却浑然不知,抑或毫不在意地走着,将那些目光尽数抖落。
认识她以来,卫黎见她不过几面,却每次都是全新模样。见过她宿醉时脆弱狼狈,也目睹她职场上全副武装。见过她矜持高贵,也见过她身穿华服荡一辆购物车,娇俏灵动如少女模样。
而今天,她这一身不事雕琢的轻盈打扮,仍是卫黎从未见过的美。
就像文艺老电影里的女主角走了出来,让人联想到的,是星星与大海、沙漠与绿洲,是一切无拘无束的美好事物,是诗和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