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黎扫一眼她刚做的美甲,就知她舍不得下手。果然过了一刻钟,富家女戴着一次性手套磨磨蹭蹭,才剥了不到十个。
至此叶明夷终于没了耐心,将碗一推,嚷一句“不干啦不好玩”,跑到厨房洗了手,拆开一包薯片大嚼了几口,还塞给卫黎一片,非要她吃。
她抬手时,卫黎垂眼瞥见她手腕有破皮擦伤痕迹,连起来就像双腕各戴过一个圈儿。
原来这才是她今日一身裹得严实,还要端着碗去客厅剥蚕豆的原因,只为不当着人面解开袖口。可想而知,身上其他地方大概也留了点什么。
纯情女大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脸又不争气地红透了。
叶明夷见她原本大大方方的,眼神却骤然闪躲,看都不敢看她一眼,也明白过来,下意识将袖口向下扯几分,拿着薯片喂她的手讪讪地收了。
在尴尬的气氛中,卫黎将食材一一倒入瓦罐,汤煲上了,似有若无的香气逐渐飘散一室。
今日这第三次“□□”,原本叶明夷只说让她做饭,菜单随意,可就在前天周四晚上,她突然指定了几样,和上次大差不差,都是家常但鲜美清爽的浙菜。
卫黎已很习惯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早早做足功课、列好食材清单。今日有条不紊,预计能比上次节省40分钟以上。
叶明夷回客厅闷闷地吃薯片看电视,闻到汤香,才猫儿似地又拱到厨房,奇道:“我菜单没写要煲汤啊。不过……嗯!真香!是排骨汤对不对?”
“你应该爱喝汤,顺手就买了。”卫黎仍头也不抬地备菜,正往银鱼干里倒水泡发,“现在还早,煲到晚饭时刚刚好。”
叶明夷仍不依不饶,追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爱喝汤”,卫黎不好说两次给她带垃圾下楼,都看见某家著名粤菜馆的靓汤外卖,且都是赶在打烊前单点一份汤。在半夜饥肠辘辘又寂寞时想吃的东西,一定是极喜欢的。
她只好说:“小茴说的。”
叶明夷于是也就信了,妩媚一笑,将头偏到她面前,盯着她眼,缓缓地说:“这么用心啊,姐姐好感动哦。”
见卫黎又不出所料地开始脸红,叶明夷十分满意,趁势抓住她胳膊,不许她假借拿东西而逃开,眯眼低声道:“既然肯用心,是不是喜欢姐姐我呀?”
卫黎心里乱作一团,面上倒还镇定,开个玩笑糊弄过去:“说喜欢那就太俗了。我孝敬表姐还不成么?”
叶明夷笑得花枝乱颤,她对小孩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单纯忍不住要看她反应。谁让这孩子一撩拨就脸红破防,嘴还死硬,可真是太好逗了。
她笑够了,抹着泪直起身,边笑边说:“好了,不逗你了,再说下去,我怕你反手就举报我骚扰你。”
卫黎腹诽“你也知道啊”,却哪敢真怼金主,也就装得举重若轻:“那不会,姐姐你对小茴好,我都听她说了,知道你是好人。”
这正经又真诚的一句话,说得叶明夷一愣,竟找不出一句话回。
许久,她才又插科打诨回去:“这就给我发好人卡了?第一次见我,你那个嫌弃劲儿,心里肯定觉得我是*吧?”
纯情女大不料这姐姐如此生猛,那样的词都直说出口,吓得刀都拿不稳。
叶明夷忍笑继续控诉:“你这眼神真得练练,是不是近视了啊?有我这样聪明、慷慨、有品味的*吗?我可是跟你一样喜欢契诃夫和托尔斯泰哎!”
卫黎简直要给她跪了,只想求她别浑说,最终只憋出一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两人就这么在厨房说笑打闹,做饭时间并没有像卫黎预计的那般,一小时20分钟就解决战斗,仍拖拖拉拉过了两个半小时。
其间,叶明夷故意在该递盐的时候递糖一次、打蛋把蛋壳打进去一次、偷吃配菜三次、好奇不顾阻拦非要尝泡发的银鱼干却被腥得直吐一次。
搅得卫黎一个头两个大,跟她吵架吵得鸡飞狗跳,还要被她数落剥蚕豆剥得手疼,非要她给揉一揉……
不过,这次看到1800大洋转账时,卫黎坚持不收,要求按两小时计。叶明夷也死活不让,笑眯眯地说,多的请她吃饭还回来就好。
女大学生一身正气:“一码归一码,原本也该请你吃饭,谢你一直关照小茴。”
这公事公办的口吻,听得叶明夷兴致全无,不耐烦地把她推出家门:“好了好了好了!就当预定下一次还不成?以及我要吃你们学校南门的小火锅。”
“你连这个都知道?”卫黎奇道,“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我学姐了。”
“哪能啊,在Q大南门当过几年保安而已。”叶明夷又跟她贫一句,“行了,快滚犊子吧,下次再约。”
卫黎看出她确实着急赶她走,联想到昨天她特意叮嘱,今晚的饭要按二人份做,那肯定约了人一起吃。
她虽心里有几分酸涩,却也知自己这醋吃得没头没脑,再磨蹭就没眼色了,于是将包一背,摆摆手就走。
出小区时,她看见正在进门的那车里坐着一个人,很像金融系新来就大受欢迎的阙老师。可惜只是一闪而过,没能确认正脸。
她的眼光没错,那是阙婉之无疑。
她停了车,按叶明夷的说明找到她住所,眼见叶明夷打开门站着,神情写满激动喜悦,以及,微带一点天真如少女的本能羞赧。
阙婉之温柔一笑,将花束和香槟递上:“好久不见,Rei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