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夷边笑边拍拍身旁沙发，示意卫黎来坐：“唱了一晚累不累？快歇歇。”

方才满腔怒火只想把苍蝇赶走，可此刻真靠近她了，卫黎却骤然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在她身旁坐下。陌生男人送的那排shot看得她心烦，又紧张得不知手往哪放，于是干脆将它一股脑挪到旁边空座上。

叶明夷目不转睛将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中窃笑。

知小朋友面皮薄张不开嘴，于是她主动说：“昨晚你不在，办的live倒很不错。那个袁之雅，参加过中国好声音的，唱得真好。”

原来她昨晚就来了。

卫黎明知不应该，可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她是来找我的吗？心里连忙把自己打醒：别掉进海后的陷阱，谁找你啊！兴许就是卡里充的钱没花完！

但又有个声音在说话，虽然听起来像是恋爱脑，其实清醒理智得很：她是来找你的，可也是社会人玩弄女大学生。

若非这角落灯光昏暗，女大学生脸上的红晕早就暴露了。

不过，叶明夷先开口了，卫黎也总算有个话题扯，点头说：“袁姐很厉害，之前也在我们酒吧驻唱过几年。”

叶明夷就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段听歌感想，淡淡夸她今晚几首歌如何不错，又说：“请你喝点吧。成年了没有呀？”

卫黎睨她一眼，语气无端沉冷几分：“要不给你看身份证？”

没想到叶明夷跟杆就上，立刻笑开花连连点头：“好呀好呀！给我看看！”

惹得卫黎大无语，只好推脱：“唱歌不能喝酒，毁嗓。也是店里规矩。”

“害，那不跟未成年一回事么。”叶明夷心里乐得不行，嘴上继续逗她，神情还正经得不得了，招手就挥，“哈喽，给我表妹来杯……枸杞菊花茶。”

店里都发现今晚有个大美女在这儿，几个服务生都争抢着服务她。

小鲁第一个冲来，笑容灿烂，却只好说：“女士，我们没有枸杞菊花茶。”又特兴奋地说：“哎呦黎子这是你姐啊！”

叶明夷又开始咯咯直笑，连连点头，嘴里胡扯什么“多谢大家照顾我妹妹啊，她年纪小，有什么不周到的还请海涵，有时间请大家吃饭”，还转头跟卫黎说“这位同事怎么称呼啊，也不给介绍介绍”，演得特像那么回事。

搞得卫黎脸臭得像丢了一万块钱，她要知道叶明夷给她选“枸杞菊花茶”是打趣她老干部作风，更得气炸。

她只对小鲁说：“我喝水就行。”压根不回应叶明夷乱演。

小鲁颠颠地跑去倒水，还给叶明夷端上第二杯玛歌。

叶明夷料得到，这臭小孩肯定不会陪她演戏，也不恼，憋笑又跟她扯东扯西。

卫黎本来远远不是笨嘴拙舌之人，相反是话少却一针见血的类型。需要长篇大论时，公众演讲也可从容流畅。

可对上叶明夷，总让她有种无力感，那是她完全看不透、猜不准、料不中，却又忍不住想一近再近的人。

躁动直直撞击胸臆，却不知和她有什么话可讲。金钱、能力、阅历、社会地位，每一道坎都是现在的她迈不过的。

她是有信心，钱可以挣，该有的地位也都会有，可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她，就是一个挣扎求存到面目无趣的人，在五光十色、见多识广的叶明夷面前，不能不感到自卑。

她也和那油头男一样，压根没去过京都，连管院大三学生人人都有的、院里cover学费、只需自付生活费的出国交换都去不起，倒也没什么资格嘲笑别人无知。

小朋友回应淡淡的，说十个字她应一个字，叶明夷只当是在装酷。半小时休息很快过去，两人其实也没说几句话，卫黎起身整整服装，将杯中水饮尽，说声“我去工作了”，重新上台。

后来找叶明夷搭讪的人仍有，卫黎却都视若无睹。搞得海后一边跟人调笑，一边也在心里嘀咕，莫非小朋友气性真上来了？

其实卫黎装不看她，实际还是将心神全部系于她一人。

第三节唱完将是10点10分，酒吧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可对于孤身一人的柔弱美女来说，未免留得太晚。

她一边唱一边担忧叶明夷的安全，盘算着要不干脆下班了送她回家，全然忘了在社会人眼里，自己才是需要担心安全问题的小朋友。

即将唱最后三首歌时，阿城作为兼带的MC，例行提醒客人们，如果有需要，抓紧点歌。

叶明夷听了，抬手就招小鲁过来，从包里取出随身带的钢笔，在杯垫纸上写下几个字，示意他拿给“她表妹”。

卫黎接过那小纸片一看，是一行漂亮的英文，“Fly Me to the Moon”。

这首歌在国内出名，大概因小野丽莎的翻唱，或经典动漫《EVA》的插曲，原唱反倒少有人知。卫黎熟悉的，正是EVA版本，阿城的编曲则接近小野丽莎。

好在是人人皆知的波萨诺瓦名曲，两人搭班默契一如既往，稍一商量，决定把它放在最后一首唱。

雨落清泉般的钢琴前奏过后，流光溢彩的蓝色霓虹之中，卫黎琴弦轻拨，嗓音微哑，沙慵而随性：

Fly me to the moon 带我飞向月球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让我在群星之间畅游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让我看看木星与火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