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暑气盘踞在外,太阳悬在头顶肆意炙烤,空气闷得凝滞无风。走在街边,热浪裹着热气扑面而来,路面被晒得发烫,鞋底挨着地面都隐隐发烫。
树叶蔫巴巴垂着,蝉鸣聒噪不止,汗珠刚冒出就顺着脖颈滚落,没片刻便浸湿衣衫,稍作停留就浑身燥热。
易汶接连拦了两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车内,扑面而来的冷气瞬间驱散满身燥热。黏腻的汗水糊在皮肤上格外难受。凉风顺着出风口环绕周身,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隔着车窗望去,外头依旧热浪滚滚。
李教授的电话打过来,易汶贴着耳朵接起:“小汶,你到哪了?”
一周前,易汶的研究生导师给他发来信息,今年亲自带队去南大学术交流让易汶一同前往,工作这么多年攒了不少假期,易汶没拒绝他的邀请。
李教授和其他学生已经提前一天安顿好。
易汶:“教授我在昱城,晚点到。”
李教授:“差点忘了你家在昱城,离得不远转一圈看看也行。”
易汶这个学生和其他人不一样,每年只有过年期间才回家一趟,李教授在校期间照顾了他不少。
李教授:“房间给你开好了,你跟小何在六楼,小慧和小宜在四楼,来了之后去601找小何拿房卡,我这个老年人就不陪你们年轻人熬夜了。”
易汶:“好,谢谢教授。”
易汶没有回家,晚风吹走了白天的燥热,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的轮廓、街边的老树、往来的烟火,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学校门口,非要说有什么变化,校门口的路灯报修了亮堂了不少,站在下面能看见人影。周围原来暖黄色的灯光都变成了炽白色。
去南大会遇到他吗?易汶自嘲的笑了笑,早在六年前江丞南就离开了,过去了这么久没有人会一直待在原地。
“喂,程序。”
程序:“回来了?”
易汶:“嗯,回来了。”
“待多久?晚上住我这?”程序毕业之后又回到了昱城工作,和未婚妻合开了间侓师所。
易汶:“大概一周左右吧,今天太晚我就不过来了,订了十一点的车票去南城。”
程序:“行,下下个月我结婚,以防易总太忙抽不出时间,我亲自来接你。”
易汶笑着说:“知道了,我提前几天过来帮忙,新婚快乐。”
程序:“要的就是这句话。”
“谢了兄弟,祝福我收到了。但是我现在不能陪你了,我老婆叫我呢。”
—金吉酒店—
610,“叮咚”连按了两声无人应答。
易汶给小何发信息:在房间吗?
小何:到了?我在厕所没听见门铃。
小何: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易汶:我不急,你先收拾好。
没过一会儿,610房间门从里面打开。
…
易汶从未预想过,重逢会这般猝不及防。
毫无预兆的一瞬间,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底。那一刻周遭的嘈杂骤然消弭,时间仿佛停滞,易汶的心脏猛地一空,清晰地漏跳了一拍。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翻涌在胸腔,密密麻麻,可他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巨大的慌乱席卷全身,本能驱使着他想要转身逃离。可双脚却像被牢牢钉在原地,僵硬麻木,动弹不得。
易汶:“……好久不见。”
江丞南表面一片沉寂:“嗯,好久不见。”
或许在多年后的某个下午,这个瞬间依旧让易汶记忆犹新。
易汶:“不好意思,我找错房间了。”
江丞南看着易汶闪躲的眼神,时隔十年,当年稚气未脱的十七八岁少年早已褪去青涩。颧骨与鼻梁的棱角尽数舒展分明,面部轮廓硬朗利落,岁月磨去了年少的莽撞稚气,在五官上刻出沉稳锋利的轮廓,眉眼依旧熟悉,却多了成熟沉淀的气场。
江丞南:“没关系。”
易汶:“那我先走了。”
江丞南:“嗯。”
易汶设想过许多重逢的画面,没想到真的碰面了却这样仓皇离场。
江丞南怎么会在这里?走廊尽头传来“咔嚓”的开门声,在寂静中十分明显,小何探出头精准锁定易汶:“易汶你在那边干嘛呢?”
两人同时朝小何看去,易汶:“马上就来。”
江丞南:“现在喜欢这样的了?”
易汶立马解释:“不是,他是我同校学弟。”
江丞南一字一顿:“同校、学弟。”
“易汶你没必要跟我解释。”
易汶僵硬地站在原地,江丞南:“还不过去吗?”
易汶:“嗯。”江丞南说的没错,现在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向他解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