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遇见银时他们,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
江户的冬天像催租的房东一样准时到来,街上的店铺都早早挂起了厚实的暖帘,寒风把最后几片枯叶卷到半空,又无情地甩到行人脸上。
这些日子里,神乐成了宋绫家的常客。
为了让小姑娘每次来都能吃得开心,宋绫特意囤了好几大桶米、成箱的醋昆布和其它杂七杂八的肉制品。
当年姐没钱请不起,现在有钱了就是要给孩子花的!
虽然刚见面那时候神乐好像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但她后来却总是欲言又止地开不了口。
不过从她提到烙阳时的神情和语焉不详的话语中,宋绫大概也能拼凑出来那几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神威在她离开不久后跟星海坊主大吵了一架,中间具体的情况暂时还不得而知,但结果是神威最终也离家出走,一去不回头。
江华在一年前便去世了。
去世了……吗。
所以神乐才会一个人来到地球,然后碰到银时。
以前总是理所当然地觉得事物会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却从没去细想其中的因果与细节。
以前不思考,现在更是都忘了个精光,更加理不清楚了。
但至少,能看到神乐现在依然会露出那么幸福、快乐的笑容,真是太好了。
也有那家伙的功劳呢。
说起来,这段时间里,宋绫没有见过银时一次。
一开始当然也反复纠结过、犹豫过,要不要还是主动去找他,可是拖字诀一上来根本拦不住,想着明天再说吧~,明天再说吧~,就这样过去了几十个明天也没有行动起来,且越拖越有种爽感。
痛、并快乐着。
而且确实一直也都没有事件发生,于是宋绫在这种过一天算一天的日子里,几乎逛遍了江户的大街小巷,完全融入了这座城市的氛围与节奏之中。
逛得多了,哪家店好吃、哪家店热闹,她自然也门儿清。
比如眼前这家新开的喫茶店,最近就红得不要不要的。
她跑了好几回都被人潮劝退,一直惦记着。
既然今天路过时难得瞧见了空位,就必须进去坐坐啊,不然总觉得对不起自己。
掀开店帘,一股甜香混着暖气飘了出来。
“请问有柠檬巴菲吗?”
“不好意思,没有呢。”店员摇头。
“柠檬派呢?”“没有。”
“柠檬千层?”“没有。”
“那就来一杯柠檬汁吧。”“……这个暂时也没有。”
最后一个单品没有也太过分了吧,那为什么你们的招牌和菜单上要印那么多柠檬图案做装饰,是欺诈吗,消费欺诈吗!
违反广告法了吧,要投诉你们了哦!
退而求其次,宋绫只好随便点了杯巧克力巴菲,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注意到的时候,有四个熟人走了进来。
“不是你的东西被抢了吗!那不是你的货吗!”
“小事我都交给陆奥了。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啊哈哈哈。”
宋绫一僵,默默往座位里面缩了又缩。
……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就好,绫酱,别管他们,享受你的吧!
“这是您的巧克力巴菲,”服务生来到她桌边,放下巴菲,“请慢用。”
坂本辰马的目光随意地跟随服务生的动作掠过,在一袭黑发蓝衣的背影上停留一瞬后定格。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新八惊喜叫道:“宋绫小姐!”
“什么?!”辰马啪地站了起来。
银时头也没抬,舀了满满一勺巴菲送进嘴里:“真是沉不住气啊。”
被当众点名的宋绫肩膀抖了抖,手里刚舀的一勺巴菲掉在了桌上。
算了,算了!
其实也挺想辰马的,而且跟他见一面还不容易呢。
端起巴菲,宋绫动作机械地挪过去:“好巧,你们也在啊。”
“阿绫姐姐!”神乐热情地搬来椅子。
宋绫道过谢坐下,看向眼前红衣墨镜、装扮陌生的故人:“啊,辰马,你变化很大呢。”
不要说话音未落了,她屁股都还没贴上椅子,就被辰马按着肩膀提了起来。
透过墨镜,宋绫能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瞳孔,和其中难以掩饰的情绪。
辰马……
她没有动,体贴地给了他片刻的反应时间,直到肩上的力道渐渐放松,辰马脸上才恢复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表情:
“啊哈哈哈,我还以为刚刚看到的是鬼魂呢,没想到是有实体的阿一啊。”
“什么叫有实体啊!”
心头好不容易升起的温情瞬间被打散,宋绫拍开他的手重新坐好:“不对,至少叫对名字吧!当心我缠上你啊。”
“啊哈哈哈,求之不得,请务必缠上我吧,”辰马跟着坐下,“……唉,当年你坠崖的传闻可是害我伤心了好久呢。”
神乐好奇地歪头:“坠崖?”
宋绫眼神飘忽:“坠崖就是那个啦,一种试胆的修行,都过去很久了,哈哈。”
“是啊,不过试的不是她的胆就对了。”银时搅着巴菲平静道。
“什么……”
“啊哈哈哈,总之看到你还活蹦乱跳的真是太好了,金时,你怎么也不告诉我呢。”辰马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甜汤推到宋绫面前,“来,尝尝这个,红豆年糕汤,热的。”
“那我可就开动了,”宋绫不客气地喝了两口,“啊,好暖和。”
“还不是为了给你们留点感动的重逢画面?提前说了还有什么意思,”银时懒洋洋地晃着勺子,“倒是这家伙,瞒着我的事多了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老实交代。”
这是什么怨妇语气啊,总觉得被暗示了什么,这是在怪她一直没去找他吗?
宋绫不由得又是一阵心虚:“发生了很多事呢。”
“诶?原来宋绫小姐和大家都是早就认识的吗?”新八失落道,“突然感觉这里就我很多余啊……”
“没关系,眼镜架在什么地方都不会突兀的阿噜,”神乐吃着巴菲,一本正经地补充,“新吧唧,你知道吗,报纸上说这几年宇宙青少年的近视率越来越高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报纸了?”新八低下头,眼镜的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神,“而且这根本不算是安慰好吗。”
宋绫赶紧把话题扯回去:“所以你们刚刚是在商量什么呢?”
新八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事情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