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的头发比我的还要长,平时打仗怎么收拾的?保养得可真漂亮,摸起来像缎子一样。”她带着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的羡慕,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那缕发丝。
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有点突然的问题。他能感觉到发丝被轻轻拉扯的力道,以及她指尖偶尔擦过他前襟的触感。
“束起来就行了。”他最终回答道,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低一些,“保养,就是平常洗洗。”
这人绝对省略了什么关键的部分。
“真的吗?我不信,”宋绫假装严肃,又用了一点力气扯了扯那缕头发,“肯定有秘诀,快老实交代!是不是用了特别贵的皂角?还是偷偷抹了发油?”
“没有秘诀。”桂的语气有些无奈,却又透着点纵容。他没抽回自己的头发,任她摆弄,“可能和每天练剑时出的汗有关,据说汗水里的盐分对发质有好处。”
宋绫忍不住笑出声:“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啊?”
“是我自己观察得出的结论,你看银时那头天然卷,可能就是汗出得不够多。”
喂,怎么总感觉你在内涵他?哈哈。
这时,桂已经用毛巾将宋绫头发上的水分吸得差不多了。他放下毛巾,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半旧的木梳,看上去有些年头,但保养得很好,梳齿干净光滑。
“咦?你居然随身带这个?”宋绫有些惊讶。
“以备不时之需。”桂回答得含糊其辞,开始梳理她的长发。
这个过程比擦干更慢、更小心。他的动作很轻,遇到打结处,会先用手指耐心地一点点捻开,再用梳子缓缓梳通。梳齿划过头发,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在静谧的营帐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绫安静下来,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照料。她能感觉到梳齿轻轻按摩头皮的舒适,也能感受到桂几乎屏息的专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混合着皂角的清香、河水的湿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亲近。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桂低垂的眼睫和柔和的侧脸上。月光透过帐帘缝隙,沿着他的轮廓投下淡影。
真好看啊。
不愧是狂乱的贵公子。
桂梳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眼,正好对上宋绫含笑的紫色眼眸。
他们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宋绫的长发被梳理得彻底顺滑如瀑,没有一点打结,桂才放下木梳,用手指最后捋顺了一下,确认已经完全干透。
“好了。”桂把毛巾叠好,站起身将木梳收回袖中,“早点睡,伤才好得快。”
“我就在附近巡视,有事叫我。”他留下这句话,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掀开帐帘离开了。
帐帘落下,隔开了外面的微光和凉风。
宋绫独自坐在铺上,抬手摸了摸头发,发丝间仿佛还残留着那把旧木梳留下的气息,说不清是木头还是皂角的味道。
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帐外是战争永恒不变的紧张与肃杀。但此刻,她的心里却奇怪地平静下来,甚至漾起一点细微的、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暖意。她慢慢躺下,把脸颊埋进干燥清爽的发丝里,闭上了眼。
宋绫没有想到,这一夜,竟是她在这个战场里睡的最后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