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话…”
“我不同意…”
“但是…”
“…阿波罗你说句话啊!”
被赫尔墨斯引领到奥林匹斯圣殿的几人还没进大门,就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嘿呀她们还在吵。”赫尔墨斯吓得不敢进去。
有一个声音米斯达他们很熟悉,是美神阿弗洛狄忒,另外两个女声更加低沉,说起话来气势浑厚更有魄力,三位女神似乎对于如何处置这几个人类产生了不同的分歧,争执的格外激烈。
“我和你们说,阿弗洛狄忒她吵架很厉害的,”赫尔墨斯兴高采烈又不得不压低声音避免引火上身,“之前和赫菲斯托斯吵架把他怼的哑口无言,再加上金苹果事件,她和天后赫拉还有姐姐雅典娜吵的不可开交,哇!那才叫精彩呢~”
…他们好像招惹到一位了不起的女神。
话锋一转,神使表情忽然变得兴致勃勃:“但是只会吵架可没有办法成为主神哦,毕竟对面可是天后和智慧女神不是么?单凭阿弗洛狄忒可打不过她们,猜猜谁还在帮你们?”
哑谜很快被解开,他们听到一个极为熟悉且哀痛的女声:“让他们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吧,父亲宙斯,他们没有改变任何人的命运,只不过是漫长时间长河中泛起的微不足道的水花,终究会被命运的洪流淹没。”
“忒提斯夫人!”纳兰迦想跑过去。
“嘘,”赫尔墨斯一把抓住他,“她不想见你。”
少年不解挣扎:“为什么?!”
里面的争执告诉了他答案。
“是谁间接害死了阿喀琉斯?”赫拉反问女仙,“结果你现在又轻易放走了他。”
“是,我不应该让纳兰迦进城去找他的朋友们,假使这样我的儿子是不是就能躲开阿波罗的箭?我对他心怀怨恨,绝不想再见到他。”
“那你还!”
“命运既然以必然的形势夺走我的一位儿子,就请放过我的另一个儿子吧。”说完这句话的女仙放声大哭,曾经欢声笑语充斥着的偌大宫殿里现在满是她痛苦的啜泣。
忒提斯的话带走纳兰迦的力气,他多想冲进去抱住女人请她不要悲伤,可促使米斯达扣动板机的又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人为什么总要做这么痛苦的选择呢?为了一种幸福就必须舍弃另一种幸福。
坐在主位上听大家辩驳已久的宙斯终究不可避免的把心偏向忒提斯,他欠她太多,因而女仙的大多数请求他都愿意答应。
“你觉得呢?摩伊拉,”宙斯看向坐在雅典娜身侧戴着斗篷的女神,“事情因你而起,你想让他们面对怎样的结局?”
“……”
她心烦意乱,下意识绕动手中的纺锤,金色的命线从她手中倾泻而出,唯独米斯达他们的命运她无法窥探——那时她接住米斯达后便把几人全权交给了许普诺斯,命运想,自己是无法杀死那个人类的,可他伤的又那么重,真的不会出事么?
摩伊拉记得他健康时活蹦乱跳不着调的样子,也见到他重伤后奄奄一息的惨状,两种模样反复在她脑海里交替,让本来冷静自持的女神难得焦躁。
“摩伊拉?”见她没有回答,雅典娜又叫了她一声。
所有人和神都在等她的回应,米斯达靠在柱子后面,他的心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血液好像一股脑的涌进他的心脏,澎湃的、激荡的、沉闷的声音在他的胸腔中回响,他预设过无数次在这个世界他们将如何对峙,可现在,他无比热切却又怯懦的不敢听她的回答。
“我…我不知道,”回过神的摩伊拉坦言,“命运回归正轨,一切都向必然的方向流动。父亲宙斯,听我肺腑之言,黑夜的倪克斯是我的母亲,她给予我灵魂、赋予我生命,让我拥有能够感知冷暖的心。我能公正分配世间万物的命运,便是靠着我绝对的理智和这颗不偏不倚的心;但现在,我坦言——我的心乱了,我无法下定任何裁决,这份抉择不该交由我,让更适合处理它的神明来做决断吧,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这应该算是告白了吧?枪手捂住自己的脸,倚着柱子蹲下。太丢人了米斯达,告白这种事情明明应该他先开口,怎么到头来还是克洛托先说的,还在大庭广众下领先了他几千年!
“既然谁都做不出公正的判决,那这件事本身就不是依靠绝对公平能做出审判的,”与自己兄弟阿波罗靠在一起的女神擦拭好自己的弓箭,悠悠开口,“若是这样,不如把一切交给偶然,让赫卡忒来做评判如何?”
常守在冥界三岔路入口的女神,神秘而带着偶然的赫卡忒,她地位崇高,是泰坦神的后裔,深受宙斯尊重,若她来做裁决,不会有谁会感到不忿。
“就按你说的去做,我的女儿,”天父赞许了阿尔忒弥斯,又呼唤神使,“赫尔墨斯,去邀请赫卡忒过来,越快越好。”
本来躲在柱子后乐得清闲的男神赶忙穿好他的金靴拿起权杖:“好嘞~去去就来。”
就像他说的那样,原本不短的行程在宙斯的催促下耗时缩短一半,捷足的神使累的气喘吁吁,他在浓雾中见到这位神秘的女神,二话不说便带她来到奥林匹斯神殿。
“我们回来了。”赫尔墨斯摆手,恭敬把女神从身后迎出。
“快坐下赫卡忒,”众神之主在自己身侧放置一把黄金制成的椅子,请赫卡忒坐到他身边来,“想必赫尔墨斯已经把发生的一切和你讲了个清楚。”
“这孩子太匆忙,可没来得及和我说上话,您一定给他安排了极为紧张的任务,千万不要苛责他。”三相女神微笑着帮神使开脱,“不过我看摩伊拉都在这里事情却需要我来裁决,那这件事本身便不是需要理智来评判的,既然如此,请让这件事保持神秘,我用我自己的方式来给这件事画上句号。”
“按照你的方式来,赫卡忒,这里的所有神明都尊重你,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断,大家都不会有异议。”
“您赐予我如此大的权力,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推脱,说来也巧,不久前我从咔戎手中得到一枚硬币,我想,用它来做裁决再好不过。如果正面朝上,就判他们无罪;若是反面,就让他们关押在冥界接受惩罚。”
小小一枚,做工精巧,却不像任何人类国家的工艺,它并非简单的黄金白银或者铜铁制成,若纳兰迦在现场,一定能认出那枚硬币正是自己帮忒提斯解围而贿赂摆渡人所用的硬币。
三相女神将它抛起,所有目光追随着这枚小圆盘,它在空中翻滚,最终落回女神的手背。
坐在黄金椅上的命运女神极力想要当做不在意,可她前倾的身体暴露了自己内心的不安。
盖在上面的手掌被挪开,答案呈现在诸神面前——是正面。
看到答案的命运放松了一直挺得笔直的背脊,轻轻呼出一口气。坐在她身旁的雅典娜小声和她道了一声恭喜,赫拉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只剩下一旁的阿弗洛狄忒双手环绕在丈夫身上笑得花枝乱颤,为自己打赢了一场仗欢喜。
“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那我也不多打扰,”赫卡忒起身把硬币交给宙斯,“冥府那边还有事情,宙斯王,请允许我告退。”
“迷人且慷慨的女神,”眼看赫卡忒即将离开,命运从她的作为上下来,走到她身边,“请允许我与你同行离开这里。”
“什么啊?你不留下来再看看那几个小家伙么?”阿弗洛狄忒不解。
摩伊拉摇头再次看向三相女神,渴望她做出回应。
“我当然欢迎,”赫卡忒态度温和,“我总是和倪克斯的儿子们共事,难得有机会与她的闺女在一起,走吧,我们边走边聊。”
黑雾裹挟着她们离开奥林匹斯山,两位女神向冥府而去。
“象征着必然的命运与我结伴而行,真是有趣的体验。你为什么要跑开呢?黑夜的心爱女儿,难道这几个人类是洪水猛兽么?让你如此担忧于和他们相见。”赫卡忒调笑。
“既然结果已定,那也没有相见的必要了,”摩伊拉呼出一口气,“被他们改变的不少伊里昂人的命运还等着我去修正;还有现在,我要把许这三匹金布送去许普诺斯那里,给他新婚的美丽妻子平添一份光彩。”
“你骗不过我,摩伊拉,”闻言赫卡忒收敛了笑意,“最重要的是——你骗不过自己的心,你不喜欢这种不被自己掌控的意外对吧?可它们还是闯进来了,没有任何缘由的。”
“……”
“必然和偶然就像白天和黑夜一样存在,没有谁能逃过诅咒既定的法则,摩伊拉,放轻松一点,假使你未来还会遇到他们也不必要担忧,去体验未知吧,享受不确定的过程,把既定的结果藏在最后。”
她盯着赫卡忒看了好一会才开口:“长者的话语总是很有教导意义,我会认真思考的。”
“瞧我,光顾着说话忘了许普诺斯还在等你,去吧孩子,替我向帕西提亚问好,她从奥林匹斯山巅来到漆黑的地下世界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这也难怪,毕竟珀耳塞福涅刚到的时候也总是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