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告诉你,”赢回一口气的女神露出得意的神采,“可惜了,但凡你狠心一点,便能揭穿我。”
“你到底让她看到什么了?”福葛愤怒。
“你要是真的很好奇的话,那就自己回头看看吧。”
雾气从看不见的地方侵袭,迅速爬上了地面,等福葛反应过来时黑色的羽翼已经遮住了他的双眼,无法抵挡的困意席卷他的神经,转眼间少男倒下,他沉沉睡去。
命运走到卡珊德拉面前,想要扶起女人:“把除了米斯达以外的人带来,你就可以结束你的使命。”
“您不会屠城对吧?”祭司不肯起来,紧紧抱住女神的双腿,“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您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只要你把他们带过来,伊里昂不会有任何人受伤。”
眼看得到肯定答复的卡珊德拉擦干泪水随即朝宫殿的方向再次跑去,隐藏在黑雾中的男神幽幽叹气:“你不觉得自己很不道德么,我的姐姐。”
“工作在外要称职务。”她抱起福葛,面无表情。
“职务?”许普诺斯现身,“那我现在是死亡还是睡眠?”
“…我已经答应送你的妻子一匹金布作为她新婚的礼物。”
“然后你就让我假扮塔纳托斯来欺骗人类?真不道德。”她把他从帕西提亚的床榻上揪下来,让他拿着自己孪生兄弟的利刃来到人间,就为了恐吓阿波罗的祭司。
“正义与道德的事情你得去和忒弥斯说好了,我只想完成我的工作。”
“说实话我觉得有点亏,”男神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补充,“一匹金布还是太少了。”
“你到底干不干活?”冥府的神明怎么都爱坐地起价。
“三匹。”
“…行。”
得到肯定答复的许普诺斯张开羽翼,飞到半空中,朝伊里昂撒下熟睡的种子,从他身侧开始,困顿开始朝特洛伊的每个角落蔓延。不仅是生灵,就连摇曳的烛火也无风自灭,睡梦笼罩了整个城池,睡神的梦始终比卡珊德拉的脚步慢一分,现在,只剩下皇宫里还有举杯相庆的欢笑声。
寂静的大街上,两道身影并排朝神庙跑去,借着隐约的月色,卡珊德拉看清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布加拉提和乔鲁诺。
‘米斯达他们很快就能过来的。’先一步跟过来的No.1躲在乔鲁诺发辫里说道。
当奴仆把福葛一人前去神庙的消息带给他们时,米斯达和特莉休正被贵族们围起来谈天说地,可时间不等人,他们实在不放心单独行动的福葛,于是他和布加拉提打算先行离开,见状,米斯达朝天放了两发空枪,让No.1、No.2跟在他们身边方便传递消息。
乔鲁诺提醒:“布加拉提,前面有人。”
“是我,卡珊德拉,”女人摘下斗篷,表明自己身份,“福葛大人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福葛呢?”
“他已经去神庙去了,说有很重大的发现想和你们讲,特莉休大人不在么?”
“…她和米斯达一会过来。”布加拉提意识到什么,与乔鲁诺交换眼神。
“这样,那我们再等她一下好了。”卡珊德拉似乎因为队伍里没有特莉休而感到不安。
“卡珊德拉小姐,”乔鲁诺发话,“你一直在这里等我们么?”
女人有些心虚,但还是强装镇定:“是啊,福葛大人命令我在这边接应你们,我不敢擅自离开。”
“那么,夜晚这么舒爽,为什么你额头的汗还没干呢?”
“您在说什么啊?”她向后退,却被布加拉提抓住。
“布加拉提有一项特殊的技能,”乔鲁诺继续开口,“只要尝过别人的汗水,他就能知道这个人有没有撒谎,所以,既然米斯达他们还没过来,不如我们来做一个实验。”
“卡珊德拉小姐,你到底把福葛带到哪里去了?”布加拉提提问,他就像乔鲁诺说的那样凑近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他、他去神庙了,真的!”
“是么?那为什么你心跳加速的这么厉害?”男人扣紧她的手腕,“在你说完这句话后。”
“呕!”
异样的感觉在卡珊德拉喉咙里涌动,她没忍住,直接吐出来,不是食物残渣也不是反胃的酸水,而是一只扭动身体嘶嘶作响的蛇。
“看来阿波罗也认为你在撒谎,小姐,他这是在警告你呢。”乔鲁诺善意提醒。
“如果再不说实话,我们也不能保证你嘴里能吐出什么。”
“不是的…阿波罗并没有责怪于我,不要再说了。”挣脱钳制的女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为什么经历这些的是我…为什么伊里昂非输不可呢?这不公平。”
她果然有事情瞒着他们。
“你还好么,小姐?”乔鲁诺把她扶起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福葛现在应该陷入了某种危机对吧。”
她看着少年好一会,才轻轻点头。
“你想把我们也骗过去。”
“对不起…”
“No.1、No.2,赶紧通知米斯达他们两个小心周围。”布加拉提立马吩咐。
但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No.1?”乔鲁诺也意识到不对,他赶忙把pistols从头发里取出。
他们睡着了。
“还有呼吸。”少年松口气,但形势仍不容乐观,刚才他们跑的太急,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直到现在他才察觉到这种极大的陌生感——四周实在是太寂静了,除了他们和卡珊德拉对话的声音,就连风声都不曾显现过——整个伊里昂仿佛变作一座死城。
“布加拉提,皇宫那边的灯全都熄灭了。”
“昂,如果现在回去恐怕我们也会和其他人一样睡去。”
“所以只能过去了对吧?”
他们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如果不过去的话,也许会给这座城招致更大的灾难。
“我们不会叫你为难的,卡珊德拉,”乔鲁诺放缓语气,“你也是被无辜被卷入我们和神明争斗的普通人,这一切和你本来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现在看来,你也成为了这份争斗中的一员,事到如今,我想如果你知道的多一些或者对我们、对你,还有对整个伊里昂都有好处。”
祭司惊疑不定,不明白男孩究竟在说什么。
“我们不是阿波罗的神使,而是千年以后的人,出于某种原因我们和神明做了交易——我们会杀死阿喀琉斯,避免他攻破特洛伊。”
“但是伊里昂的城门是守不住的,这是命运,没有人可以扭转。”
“也不一定,如果真的命运无法改变,为什么我们会来到千年的世界。”
“这…”
“我想我已经知道究竟是谁让你欺骗了福葛,她是位女神对吧?”
“……”
“她就是命运,试想吧,如果命运本身无法被打破的话,为什么她还要千辛万苦潜入伊里昂把我们都抓回去呢?”
布加拉提再接再厉:“我们的存在很有可能改变伊里昂的结局,赫克托尔不会死,这座城也不会被攻破;当然,也有可能一切还会走向原点,一切都取决于你愿意相信哪个,卡珊德拉。”
“我…”
乔鲁诺把绑在发辫上的瓢虫发饰摘下来送到女人手上:“如果你还想赌一把的话,就把它送到米斯达手上,或者直接把它交给摩伊拉,这都是你的选择。”
说完话的两人直接略过女人,他们似乎已经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结局,但还是坚定朝神庙走去。
为什么要这样呢?难道他们看不到自己惹怒女神的下场么?为什么不逃跑而是向那里走去,还有她究竟要怎么做?小小的发饰在她手里竟是如此的沉重,她应该扔掉的!把它随便扔在草地上,装作不存在一样…可如果是这样的话,特洛伊便再也没有可能了对吧?
留下来吧,卡珊德拉,就一次,就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