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语像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萧眠回家。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连趴在脚边的金毛都安安静静陪着，耳朵时不时朝着门口的方向动一动。
直到车灯的光线透过院门照进来，萧文语立刻站起身，快步往门口走去。金毛也立刻精神起来，尾巴甩得飞快，跟着主人一起跑到了门外。
“汪汪。”
金毛压低嗓子叫了两声，满是藏不住的开心。
车门打开，萧眠从车上下来，软软地喊了一声：“爸。”
“眠眠，回来了。”萧文语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目光一转，又看到了跟在一旁的江齐越，笑着招呼，“齐越，不进来坐一会儿再走？”
江齐越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又利落：“姑父，我还有点事，就先送眠眠回来。”
“行，那路上慢点开。下次过来，姑父给你拿两瓶好酒尝尝。”
这话听得江齐越心里微微一紧。他虽是七尺高的小伙子，酒量却实在一般，对烈酒更是不太感冒，只能笑着应下，不敢多推辞。
两人随口说笑了几句，江齐越便看向萧眠：“眠眠，姑父，那我就先走了。”
“好，谢谢哥哥。”萧眠乖乖点头。
“诶，好，慢点开。”萧文语叮嘱道。
江齐越应了一声，转身回到车上，熟练地打方向、倒车，引擎轻轻轰鸣几声，车子很快便驶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江齐越一走，金毛立刻黏到萧眠身边，围着她一圈圈打转，尾巴摇个不停。萧眠弯腰伸手，顺着它柔软的毛发轻轻抚摸，随口问道：“路路呢？”
金毛像是听懂了一般，兴奋地蹦了两下，摇着尾巴往后院的方向走，时不时回头看萧眠一眼，像是在带路。萧眠跟着它走进后院，果然在大理石铺就的花台底下，看见那只叫路路的猫咪正蜷成一团，悠闲地打着盹。
大概是金毛的动静实在太吵，路路眯着眼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要转回去继续睡，直到看清来人是萧眠，才猛地清醒过来，迅速站起身，迈着优雅又轻快的步子走过来，在她脚边轻轻绕圈，那模样，活像一位操心的老母亲在惦记着自己晚归的孩子。
萧眠走到藤椅旁坐下，顺手把路路抱到腿上，指尖一下下温柔地撸着猫毛。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像被浓墨染过一般，院子里的鱼池偶尔传来轻微的水花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金毛安安静静地趴在不远处的地上，目光温顺地望着前方。萧眠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怀里的猫，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一点点想起柏一。
他的那些委屈，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小情绪，一幕一幕在她脑海里清晰浮现，历历在目。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柏一刚刚结束训练，夜晚还有集合任务。他握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心里乱糟糟的。一想到晚上还要在操场加训，或是参加集体活动，胸口就闷闷的，说不出的憋闷。
“走了柏一，打篮球去，教官允许的。”室友嘉易拍了拍他的肩膀，招呼道。
“好。”
篮球场上原本人不算多，可他们这一群穿着军训服的少年一加入，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自然而然分成两支队伍，打起了比赛。
夏夜晚风本就燥热，军训服又单薄，汗水顺着柏一棱角分明的脸颊不断往下淌。他嫌热，干脆用矿泉水把额前的头发打湿，冰凉的水顺着发丝滑落，紧贴皮肤。单薄的衣料被汗水浸湿，隐隐勾勒出腹肌的线条，少年在风里奔跑跳跃，肆意又耀眼。
这场比赛毫无悬念，柏一所在的队伍赢了。
场边有女生犹豫着走上前，手里攥着矿泉水，走到柏一面前，声音小小的。
柏一礼貌地摇了摇头，语气清淡却疏离：“谢谢，我不是很渴。”
嘉易走过来，胳膊搭在他肩上，笑着打趣：“走吧，还惦记着你的小青梅呢？”
柏一没有接话，只淡淡道：“快回去吧，我渴死了。”
嘉易对着他比了个“我懂”的手势，揶揄道：“刚刚那么多人想给你送水，某人还说自己不渴呢！”
柏一无奈地笑了笑，没再多说。
回到宿舍，他先冲了个澡，把汗湿的衣服随手洗干净，换上一身宽松的深黑色V领睡衣，走到洗漱台前拿起吹风机。镜子里映出少年清晰的轮廓——五官精致，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利落，一低头，突出的喉结轻轻滚动，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利落与性感。
他想给萧眠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终究还是没敢拨出去。可心里又克制不住地想发消息，一遍遍地斟酌字句，怕话说得不对，怕语气不好，更怕惹得萧眠不开心。
这般矛盾纠结，让他整个人都有些焦躁不安。
夜深了一些，萧眠回到卧室，正准备收拾休息，完全没注意到卧室门被轻轻顶开。那只金毛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安安静静站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等萧眠无意间低头看见床边的大狗时，被吓了一跳，轻拍着胸口道：“金毛，你怎么进来了？”
金毛喉咙里发出几声哼哼唧唧的呜咽，像是在委屈抱怨——我都进来这么久了，你居然才看见我。
那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一瞬间就让萧眠想起了柏一。
她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拍了拍床边的位置：“上来睡吧。”
这只被她顺口叫做“金毛”的狗狗，品种其实是拉布拉多，只是一身毛色金灿灿的，就叫它金毛。
它是萧眠当年出车祸之后，家里特意买来陪她的。江科原本并不怎么喜欢小动物，可看着女儿情绪低落，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如今，这只狗已经七岁了，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差不多都快五十岁，算得上是家里的老成员了。
对萧眠来说，金毛是除了家人和柏一之外，陪伴自己最久的存在。所以之前它不小心跑丢的时候，她才会那么难过，那么慌张。
这会儿，金毛跳上床，叼起萧眠放在书桌一角的旧照片，轻轻放到她手边。
照片上，是八岁的萧眠和八岁的柏一。两张稚气未脱的小脸挨在一起，笑得干净又明亮。从那时候起，柏一就总是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