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万块,甚至N个10十万块。
2. 和L……有关系。
打下第二行字时,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那个省略号,像电流一样,从指尖窜到心脏,带来一阵微麻的悸动。
失:……没有?
当这个念头跳出来时,简向溪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明明知道有风险,可当他试图量化“失去”时,脑海中却一片空白,仿佛被那份“得到”的渴望,烧成了一片不毛之地。
风险:L结婚之后配偶起诉要求返还财产。
他强迫自己理性思考,重新修改备忘录。
风险:L未来结婚,其配偶有权起诉要求返还财产。
风险评估:L身家不菲,不至于为了这点钱大动干戈。风险可控。
他关掉备忘录,心里那杆秤却依旧摇摆不定。他现在的存款,去英国生活一年已经勉强足够,似乎没必要再冒这个险。
但是,他丢掉了袁宏杨那个兼职。他的另一个学生寒假要回老家。对于一个习惯了精打细算、像铁公鸡一样只进不出的人来说,任何一笔预期收入的断流,都足以引发最原始的恐慌。贫穷本身并不可怕,但是对贫穷的恐惧足以影响人的心智。
那还犹豫什么呢?
简向溪下了床,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液体让他彻底清醒。他回到桌前,拿出那份合同,在乙方的位置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将签好字的页面拍了照,背起包去了图书馆找苏鲁渝上自习。
等到图书馆闭馆,他又回到宿舍之后,终于把那张照片发给了陆时穆。
陆时穆的语音通话立刻打了过来,简向溪转头看一眼背后的苏鲁渝,拿着手机离开了宿舍。楼道里挂满了晾晒的衣服。手机在他手里闹响,简向溪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站到了小阳台上,背着一个正在抽烟的同学,盯着楼下的校河,接通了电话。
“怎么这么慢?” 陆时穆的声音有点不满,也不知实在说电话还是说合同。
“别生气啦宝宝,下次会快一点的,好不好?我保证。” 简向溪把嗓音放的很软。抽烟的同学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掐了烟,啧了一声,走了。
陆时穆卡了一会壳,然后用格外冷硬的声音说道:“把合同给我送过来。”
“现在吗?” 简向溪犹豫的问。他连着两天夜不归宿,苏鲁渝又不是傻子,万一发现怎么办?而且……还是有点痛的,护手霜实在是有点火辣了。
“现在。” 陆时穆冷酷重复。“我明天要出差。”
“好哦宝宝,我马上到。” 简向溪等着对方挂电话,但陆时穆迟迟没挂,于是他自己挂了电话。
手机被挂断的忙音传来,陆时穆还维持着将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几乎要捏碎手机。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燥热顺着脊椎窜了上来。宝宝?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滚油的水珠,在他脑子里炸开了锅。他快三十岁了,算什么宝贝?合同里可没这一条。
陆时穆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来纠正这个荒谬的称呼,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大概是……哄女朋友的习惯吧。他面无表情地为对方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试图压下那股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的热度。
挂了电话,简向溪原地复盘了一会。陆时穆没反对他叫宝宝,应该是有更多的情感需求,那就意味着他需要提供更多的情绪价值,而不仅仅是埋头□□。十万一个月的工,还是有必要费点心思揣摩老板心意,才能多苟几个月。
简向溪回了宿舍,苏鲁渝去洗澡了,刚好不在。于是,他发了个消息,说有个高中同学来京城旅游,他出去陪同学了,而后就拿着合同、换洗的衣服和明天要看的书离开了宿舍。
夜风很凉,快到陆时穆家的时候,简向溪拐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他戴上羽绒服的帽子,低着头,从货架上拿了一小瓶润滑油,和一瓶口香糖一起结了账,然后快步揣进兜里离开。
他没有用自己的指纹解锁,而是站在门口,敲了门。
门很快被拉开。陆时穆已经换下了西装,也洗过了澡,身上是那件黑色的丝质睡衣。他看到简向溪,一言不发,侧身让他进来。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像一把锁,将屋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陆时穆从简向溪手里接过那份薄薄的合同,走到书桌后,拧开一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钢笔,在甲方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里被放大了数倍。
一式两份,他将其中一份推到简向溪面前。
契约成立。
陆时穆放下笔,没有再看那份合同,目光直接锁定了简向溪。他站起身,朝简向溪走了一步,那只刚刚签完字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似乎打算直接抓住他。
“等等。” 简向溪的声音有点紧,他下意识地后撤了半步,“我……我想先洗个澡。”
就在简向溪以为他要拒绝时,陆时穆才微微颔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简向溪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进了上次那个客卧的浴室。热水和蒸汽将他整个人包裹,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等他头发半干、只穿着那身单薄的T恤和短裤出来时,发现陆时穆就靠在卧室的门框上,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冷白色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
看到他出来,陆时穆将水杯递给他,然后示意他跟自己走。
到了书房,陆时穆拿起旁边的羽绒服,走上前,像上次一样,把他裹了进去。
陆时穆在他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膝盖几乎碰到了简向溪的膝盖。
他看着简向溪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脸和低垂的眼睛,和那双在黑色羽绒服衬托中显得格外白皙的长腿。
然后,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准确地覆上了简向溪的膝盖,指根的薄茧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合同生效,开始履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