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你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卓寒弟弟呢?”她问道,向东哲确定。
东哲整顿好自己的思路,看向门口卓寒离开的方向,给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卓寒弟弟还小,又……变成了这个样子。让他暂时呆在这儿也挺好的,出去后万一吓着别人怎么办?”
它肯定道:“我一个人和你们离开就好。”
“好吧,门外那些……你来解决?”
“不会有人拦着我们,”东哲温和道。
“OK,”左青一副信任它的模样,主动走向它,欲伸手去抱张念,“我来抱孩子,我们现在就走。”
比她动作更快地是东哲,他率先抱起张念,笑:“一定要会和后,才能走吗?”
左青身形顿住,反问:“不然?我们一起来的,必须得一起走。”
“不对,就你们两个人摸进来。难不成还想带着一个孩子,和外面那几个人里应外合杀出去?”
“你们可以分开走,对吧?”他笑,“又在骗我。”
“没想到我比你想象中知道的事情要多。”
少年本就猩红的双眼突然像渗入了血一般,它死死盯着面前的左青,“你们都在骗我,是不是外面来的人都这么擅长骗人啊?”
左青盯着它怀中的张念,东哲死死抱着她,勒得孩子生疼,哇哇地哭了起来。
见左青没回答它,它笑:“没关系,杀了你们两,外面还有好几个人,我一样可以出去。”
它将张念扔回床,纤细修长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利爪,一爪挖向左青,左青身手干脆地往后躲,往门那边扫了一眼。
不能让那个小怪物进来,不然局面会变得更麻烦。
她快速道:“渺渺,锁门!”
乌渺渺紧握着手中的枪,闻言也不问为什么,迅速照做。
东哲蔑笑:“你以为挡住了卓寒,我就不能杀了你们两个人?”
见左青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长刀,他往后退了一步,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丝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乌渺渺只来得及叫了一声:“是精神力攻击!”
不过一瞬间,左青眼前画面一转。
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呻吟声,“死丫头,还不去洗衣服!?懒死你算了!”
角落里,装满衣服的红色旧胶盆被放在长满青苔的旧砖石上,一旁还搁置着一块搓衣板。
一只绑着绳子的木桶被搁置在有些年份的水井旁。
一个身形佝偻的人影从掩着的屋门走出,怀中又抱着一大堆衣服,熟悉的粗哑嗓音再次响起:“站在那儿干什么?傻了?快,今天上午必须要把这堆衣服给洗干净!”
左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道声音带来的恐惧感跨越无数年的记忆,带给她熟悉而麻木的恐惧感。
被掩盖在内心深处的回答重新回响在耳边:不,我要去上学,今天要上学。
“宋小麦,你是不是又不听我的话了?都跟你说多少次了?家里没钱,上什么学!快把衣服洗干净,下午还要去医院,你二婶快生了,你把鸡汤给她送去!”
明明她没有回答,可那人依旧在往下说,仿佛听见了她内心的答案一般。
见她还不去洗衣裳,那老人终于怒了,“我整天供你吃供你穿,现在还使唤不了你了?什么德行?”
她疾走几步,走过来准备扯住左青的头发。左青本想下意识躲开,可她的速度比她想象中慢了不少,仍被那老太太扯了个正着,一股刺痛从头皮传来。
“我已经跟你们学校领导说了,你不用去学校。你那些同学老师,我也当着面吩咐:再有哪个老师来劝你回去上课,我就坐那老师家门口闹去。我看我家的事儿,谁敢来插手!”
左青没说话,只觉得一股凛冽的寒意从她心头蔓延开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搓衣板前,呆愣愣地搓着一件又一件衣服。
二婶家的孩子要生了,老太太给小孩备了不少棉制的衣裳。
她偷偷给检查的医生送了不少礼物,是个大胖小子。老太太一听,更满意了,天天鸡汤鸭汤地往医院送,又备下不少新生儿要用的奶粉和用具。
哪有什么没钱的样子?
“死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洗完?跟你那儿跑了的妈一个德行!”老太太站在屋门口端着饭碗骂道。
“啰啰嗦嗦,洗完了才能吃饭!”
跑了的妈?左青意识浑浑噩噩,冰冷的井水将手指头冻得通红。
妈妈?
妈妈长什么样子?她迷迷糊糊地想。
好像四五岁的时候就跑了,想不起来。
但左青是个执拗的小姑娘。她麻木地搓着衣服,一遍又一遍搜寻脑海里的记忆。
恍恍惚惚中,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一片又一片,落在水盆里,落在洗干净的衣服上。
雪越下越大,一片雪白中 ,她望着那红色的旧胶盆,一片烈焰般的红色就这么浮现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