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波地的天空被淡紫色的泡泡晕染得朦胧,琳琳爆发时掀起的气浪还没完全消散,那些破碎的泡泡残影在风里扭曲、漂浮,像被撕开后又勉强黏合的幕布,每一道裂痕里都藏着未散的躁动。
红树巨大的枝干如苍劲的巨蟒,在屋顶与屋顶之间交错缠绕,肥厚的叶片缝隙里漏下零星月光,在枝干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恰好成了逃亡者最好的掩护。雷利的靴底踩在粗糙的树皮上,只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他身形挺拔如松,哪怕肩上扛着一个人,动作依旧干脆利落得像一阵风,黑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边缘扫过叶片时带起细碎的沙沙声。
他肩上扛着的,是琳琳。
少女的身形纤细,重量轻得像一片羽毛,对曾经的海贼王副船长来说,这点重量根本不值一提。可雷利却觉得她碍事得厉害——不是因为沉,而是因为这个丫头,总能在最不该出乱子的地方,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雷利在一处屋顶边缘微微屈膝,借着短暂的弹力纵身跃起,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落在另一棵红树更粗壮的主枝干上。落地时动作轻得惊人,连枝干上附着的透明泡泡都没被惊扰,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平静。
身后,香波地1号GR的拍卖场方向,终于炸开了迟来的喧哗。刺耳的警报声率先刺破夜空,紧接着是海军士兵愤怒的怒吼、拍卖会工作人员慌乱的尖叫,还有无数杂乱的脚步声、桌椅碰撞的碎裂声,像一锅煮沸的开水,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可这些声响明显慢了半拍,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始作俑者早已被雷利带离了现场。
——该来的反应,全都迟到了。
雷利一边踩着枝干稳步前行,一边低低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混在夜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真是的。”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没有丝毫后怕,也没有半点看热闹的兴奋,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头疼。
“她怎么就偏偏挑了这种场合。”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肩上的少女。琳琳的眉头紧紧皱着,哪怕陷入昏迷,小脸也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像是在睡梦里还在跟人较劲。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散乱,贴在汗湿的额角,呼吸却平稳得过分,绵长而均匀,倒像是只是累极了睡着了。
雷利的手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身体更稳地靠在自己肩头,避免她因为颠簸而滑落。就在这时,琳琳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声响。
“……还没试完呢……”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软糯,更多的却是未达成目的的不满,“魔女时间……还差一点……就能……”
后面的话越来越轻,彻底消散在风里。雷利的脚步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又继续向前迈步,脚步比刚才更稳了些。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还惦记这个?”
话音刚落,他又下意识地把托着琳琳腿弯的手往上抬了抬,让她靠得更牢实。“差一点?”雷利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哭笑不得,“你那是差一点吗?我在不来救场你就要把整个香波地1号GR都掀了。”
两侧的泡泡森林飞速后退,彩色的泡泡在光影里流转,像被他们远远甩开的、混乱的世界。雷利心里比谁都清楚,琳琳不是不知道动手打天龙人的后果——以她的聪慧,这么多年在海上冒险,怎么可能不清楚触碰世界政府底线的代价。
她只是觉得,那些后果,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看不惯的事,就要管;欺负了她在意的人的家伙,就要付出代价。哪怕对方是被称为“世界的神”的天龙人,她也半点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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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琳是在一次大幅度的落地中被晃醒的。
雷利为了避开下方巡逻的海军小队,特意选了一处跨度较大的枝干跳跃,落地时的重力让琳琳的身体微微一沉,混沌的意识就被这股力道从无边的黑暗里拽了出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带着刚睡醒的模糊,只看到雷利宽阔挺拔的背影,还有两侧飞速后退的、被太阳照耀得如此明亮的蓝天白云。
“……你下手还是这么重。”她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吐出的第一句话,没有半分被救的感恩之心,反而带着几分抱怨。
雷利:“……”
他脚下的动作没停,甚至懒得回头看她一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回应。
琳琳挣扎着动了动肩膀,试图让自己舒服些,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晕意,却已经开始不安分:“快回去啊……我还没看到大将呢。”她本来还想试试,自己的“魔女时间”能不能在大将级别的强者面前奏效,结果还没等海军大将赶来,就被雷利一闷棍敲晕扛走了。
听到这话,雷利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肩上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你当这是表演舞台剧?”
话音落下,他重新转过头,脚步不停,只是在屋顶边缘巧妙地换了个方向,精准避开了前方街角处巡逻的海军小队——那队海军正举着火把,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嘴里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大概率是在搜寻“袭击天龙人的凶手”。
“你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人吗?”雷利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重,也不急,却像是被他刻意压进了微凉的风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琳琳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整理混沌的思绪。下一秒,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雷利的肩膀,看向远处依旧灯火通明、喧闹不止的香波地1号GR方向,回答得异常清晰,没有半分犹豫:“我当然知道啊。”
“不然我打她们干什么。”
不是一时冲动的赌气,也不是头脑发热的莽撞。是在看清对方天龙人的身份后,确认过自己想要做什么、会引发什么后果,依旧选择动手。
雷利没再说话。微风拂过他的发丝,带着海边独有的咸湿气息,也吹散了他眉宇间的几分不耐。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低声叹了口气:“……真是要命,刚回来就给我搞个大惊喜。”
“唉...你这个老东西说什么呢?我都还没说你呢!你把自己卖了就算了,怎么还上台啊!”
“你不是应该在上台之前就逃走了吗!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啊!要是你被人家带走了夏奇妈咪怎么办!!!!!”
琳琳伸出了一只手揪住了雷利的衣领使劲的摇晃。
“好好好,怪我没逃出来,害你担心了。”雷利别过头看看周围还有没有人在追,顺便敷衍了过去。
他知道,琳琳这一闹,不仅是捅了马蜂窝,更是直接在世界政府的脸上扇了一巴掌。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将是难以想象的风暴。
———
圣地玛丽乔亚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薇薇安宫的泡泡罩破裂后的碎片,被侍从小心翼翼地装在特制的水晶盒里,一并送到了这里。而薇薇安宫本人,则是被两个侍从几乎是半拖半抬地送进谒见之间的——她的华贵衣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嗓子因为过度尖叫而变得嘶哑难听,昔日天龙人固有的高傲与矜持,早已被极致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撕得粉碎。
“我要她!!!”刚被放到沙发上,薇薇安宫就开始撒泼,几乎是尖叫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疯狂,“那个女人!我要她活着!!我要把她抓回来,给我当最卑贱的奴隶!!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站在两侧的侍从们全都跪着死死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大理石地面被他们的呼吸吹得泛起细微的白雾,每个人的后背都浸出了冷汗——他们太清楚,薇薇安宫的泡泡罩被打破,对天龙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受伤,而是象征着天龙人至高无上地位的尊严,被人狠狠踩进尘土里,反复碾压、践踏。
他们跪着的前方,巨大的沙发并排摆放,座位上的五老星身影被顶部垂下的阴影笼罩,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具体的神情。昏暗的光线里,只有他们身上的衣物颜色和偶尔转动的眼神,能让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沉默了许久,其中一位身穿白袍,手里握着一把武士刀的光头五老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真是胡作非为的女人,不把我们世界政府放在眼里了吗?”
另一位留着白色卷发、身披巧克力色外套的五老星紧接着接话,语气同样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真是个野女人,看来我们必须重视起此事了。”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失态的斥责。
只有对这件事的定性。
薇薇安宫的哭诉声渐渐低了下去,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听懂了五老星话里的意思。——这件事,从她的泡泡罩被打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只是为她个人出气那么简单了。
而是有人,当众无视了世界政府的权威,挑衅了天龙人“这个世界的神”的底线。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又一位五老星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下方的侍从连忙上前一步,低着头恭敬地回答:“回大人,根据现场传来的消息,那个女人名叫琳琳,正是现任九蛇的摄政王,本应该在九蛇岛常驻的她不知为何突然来到了香波地群岛,目前与前海贼王的副船长西尔巴兹·雷利一起。”
“西尔巴兹·雷利……”握着武士刀的五老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刀鞘,“原来如此,是他在背后撑腰吗?”
“不管是不是他撑腰,”留着白色卷发的五老星沉声道,“敢当众袭击天龙人,无视世界政府的规矩,就必须付出代价。否则,只会让更多人觉得我们世界政府是可欺的。”
高位之上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薇薇安宫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静静等待着五老星的决定——她知道,接下来的命令,将会决定那个叫琳琳的女人的命运,也会让整个大海都为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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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波地群岛13号红树,夏奇的敲竹杠BAR门口,挂着的铜制铃铛在风里轻轻晃动。当雷利推开酒吧木门的瞬间,“叮铃——”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酒吧里的光线不算明亮,只有吧台上的几盏油灯散发着温暖的橘黄色光芒,照亮了不大的空间。夏奇正坐在吧台后面,擦拭着手里的酒杯,听到铃铛声,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雷利肩上的琳琳身上,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回来。
雷利走进酒吧,反手关上木门,将外面的喧闹声全都隔绝在外。他走到吧台旁边,小心翼翼地把琳琳放下来,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把刚醒过来又有点昏沉的她再次弄疼。
琳琳的双脚刚沾到地面,还没来得及站稳,适应身体的平衡,就被迎面而来的一巴掌轻轻拍在了后脑勺上。
力道很轻,甚至算不上惩罚,更像是一种带着关切的警告。
“嘶——”琳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手揉了揉被拍的地方,眉头皱起,带着点委屈和不满,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夏奇:“干嘛打我啊?”
夏奇放下手里的酒杯,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没有半分责备。她连发生了什么都没问,仿佛对琳琳闯祸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下一秒,夏奇却直接伸出手,把琳琳拉进了自己怀里。她的动作利落又熟练,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你啊……”夏奇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宠溺,又带着几分担忧,“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
“怎么不好好听我说就跑走了呢。”
琳琳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僵硬。她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辩解话,可在被夏奇抱住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能闻到夏奇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酒吧里的酒气,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然后,她很自然地放松身体,靠了过去,把脸埋在夏奇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那还不是怕雷利不见了你要一个人了,我不管我才没有做错”
“你知不知道雷利做了什么啊,居然把自己卖到了奴隶拍卖会场!”
“我知道。”夏奇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知道你也没做错。”
雷利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脸上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他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朗姆酒,仰头喝了一大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
酒吧外面,香波地还在动荡。警报声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海军的搜查队伍在各个红树之间穿梭,像一张铺开的大网正在搜寻着他们的踪迹。可酒吧里,却有着与世隔绝的宁静。
夏奇轻轻推开琳琳,抬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检查着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雷利有没有弄疼你?”
“没有。”琳琳摇了摇头,眼神里还带着点刚醒的迷茫,“就是有点晕。”
“那就坐下来歇会儿。”夏奇拉着她走到吧台前的椅子上坐下,转身从吧台里拿出一瓶牛奶,倒进杯子里,又用温水温了温,才递给她,“喝点热牛奶,暖暖胃,也醒醒神。”
琳琳接过牛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紧绷的身体更放松了些。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不自觉地看向窗外,心里清楚,这份宁静只是暂时的。
雷利喝完杯中的朗姆酒,将杯子放在吧台上,发出轻轻的碰撞声。他看着窗外,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圣地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夏奇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转过身,靠在吧台上,看着雷利:“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雷利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这丫头是我护着的,自然不能让她出事。”
琳琳捧着牛奶杯,抬起头看向雷利和夏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不管我。但是!我一个人就能解决的好吗?你以为我这个帝师是白当的?”
雷利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不管,下次再敢这么胡来,我就把你扔去东海的小岛上,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海贼和海军。”
“那你别管我。”琳琳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服气,“要是再让我遇到那种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天龙人,我还是会动手。”
雷利:“……”
夏奇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琳琳的头发:“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你刚闹了这么一场,肯定累了,喝完牛奶,先去后面的房间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事情,雷利会处理。”
“处理?处理什么?不用处理了。”她抹了抹嘴角沾着的奶渍,看向雷利,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急切,“雷利,我们走啊,我特地辞去摄政王的职位,就是为了回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