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炸飞的纸条不计其数，即便有微风拂过，大半被吹得四散纷飞，仍有不少落在原地、飘进茶棚。

茶棚里的宾客下意识随手接住两张，定睛一瞧，脸色顿时变了，嗡的一声便扎堆议论起来：

“这是真的？”

“居然还有这种事！”

那纸条不大用，用简练的语句与蝇头小楷写着死亡婚礼幕后的故事。

昨日，城主府已正式宣告前代城主、少城主夫妇及一众遇难宾客的死讯，还展示了那名终被抓捕归案的“狡猾女妖”。只是当时，他们对女妖为何针对城主府、为何如此歇斯底里地疯狂与仇恨，只字未提。

可妖与人本就被视作天生仇敌，对面的“妖”为何发疯、难以理解，众人本也不甚在意——毕竟种族仇恨摆在那儿，妖族无故灭杀人类、人类顺手铲除妖族聚落，在修士眼中本是常事。

但此刻得知，那女妖的疯狂并非无迹可寻，竟是人族先下的毒手，众人的心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尤其是那些遇难宾客的家属，城主府对前因避而不谈，他们自然难以体谅。

果不其然，两名“信使”将纸条带回飞龙舟，苍炎门派来的主事人当即把纸条掷在迎宾人员脸上。纸条上既写清了女妖复仇的前因，又以一位婚宴遇难者亲友的口吻，自称实力不济，恳请苍炎门为枉死的新娘与众人查明真相、公之于众。

更“唯恐天下不乱”的是，纸条还毫不负责地提及新城主可能是“内鬼”的猜测。

苍炎门的特使或许不在乎幕后真相，也未必怜惜那些枉死的宾客，但绝不可能放过送上门的借口与把柄——毕竟这关乎能从中谋取多少利益。可新城主背后的“圣教”怎会答应？明南城早已在圣教掌控之下，苍炎门索要过多利益，无异于在割圣教的肉。

双方一旦起了冲突，谁也别想再藏着掖着。真相会浮出水面，热闹有了，“公道”也终将到来。

日子一久，消息渐渐传开，闻者无不唏嘘。

前少城主，当真是人渣中的极品。若说他诛杀的是混入城中的妖魔，尚可借“为了大义”掩盖其畜生行径；可当初被剖丹炖煮的“女妖”，根本不是妖，而是从未害过人的人参精，属于“灵族”。

她当初救下少城主，不过是因灵族天性柔软善良——就像很久以前，她救下商陆精那样。两人本体外形相似，遂结为姐妹。少城主大婚在即，人参精特意给商陆精传信，邀她前来观礼。可商陆精赶到时，她的姐姐早已被“未来姐夫”一家剥皮拆骨，死无葬身之地。

妖族本就性情刚烈，更何况是剧毒的商陆精？她悲痛欲绝，当即发下毒誓，定要送少城主全家为姐姐陪葬。

选择在婚礼动手，一来新娘本就是相关之人，二来唯有少城主大婚这样的大事，城主府一家才会齐聚。她修为不高，唯有一身剧毒可恃，未必再有第二次下手的机会，自然要一击即中，送他们全家团团圆圆上路。

李莲生与玉桃并未直接远离明南城，而是在城郊茶摊附近盘桓了数日。听后续出城的居民心有余悸地谈起城中现状，两人也不免唏嘘：非我族类，硬要凑在一起，果然难有好下场。

那商陆精虽是妖族，却愿豁出性命为姐妹复仇，也算有情有义。当然，她大范围投毒牵连无辜，这份罪孽终究不可原谅。

直到确认苍炎门长老确实在威逼城主府，与府卫已然对峙起来，二人才放心离去。

两人虽人生地不熟，但在茶摊蹲守的这几日，也摸清了些门道——当即找了支商队加入。能做跨城生意的商队，生存能力定然不弱，护卫足以击退商路沿途的大部分妖兽。只需缴纳一笔费用，便能享受一路的安全保障。

两人不缺俗世金银，交了钱便跟着商队启程。路上遭遇妖兽时，李莲生还主动上前帮忙，跟着护卫队的高手们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

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李莲生忽然察觉体内灵气化为灵液，竟悄无声息地筑基了。

李莲生：“？”

少年满心困惑，不知该向谁请教，只能去找最亲近的玉桃，小声嘀咕：“不是说筑基极为艰难，还需筑基丹辅助破壁吗？可我竟毫无感觉，就像吃饭喝水般自然而然。仿佛……根本不存在那个‘门槛’一样。还是方才修炼时，才发现灵气不知何时已成了灵液。这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