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霭十六年。
风中寺。
寻鹤声在寺中虔诚跪下,奉上的三柱香的烟气袅袅升空
他抬起头,眼前是一尊石像,仙气环绕身侧,手中冰剑放于身后,脸上带着柔和的笑。
“师尊。”寻鹤声轻声在心中唤道。
“施主,今日跪得太久了些,不如随我去寺中用些饭可好?”一和尚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手中盘着念珠。
寻鹤声垂眼,缓缓站起身来,道:“好。”
风中寺是楚寒江所建,建成后便不知所踪,寻鹤声却不愿此寺冷落,时不时就来寺中小住几日。
一二来去,寺中倒像是家一般熟悉。
七年前,风中寺建成,他冒雨而来,只求能见微生泠一眼。
说着是见他,不过也只是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罢了。
他跪在寺门外,雨水混着泪水打湿了衣衫。
“吱呀——”
和尚撑伞而出,问道:“施主所求,寺中无所答。”
寻鹤声垂着头,像是失了魂一般,喃喃道:“我走不出那场梦。”
只要阖眼,眼前就浮现师尊的样子,可是睁开眼,又不见身影。
久了,他竟有些分不清到底何处是梦了。
只要再见一面,再见一面便可。
和尚站在门前沉吟,隔着雨幕缓缓开口:“故人已去,是施主您留在原地太久了。”
“世间凡尘种种终尽,您,还需往前走。”
寻鹤声一时愣神,又被和尚的一句话引回思绪。
和尚在前引路,淡淡道:“话说,寻施主,今日应门主来信,问您何时归家。”
寻鹤声闭口不答。
和尚见他不语,也不再追问,只是缓步引着路,念珠在指间轻轻转动,发出细碎的嗡鸣。
“施主,最近入了秋,记着添衣。”和尚缓步而行,踩到枯叶上发出些声响来,一阵疾风吹过,他蓦然站定,回头望去,“风起路南......”
寻鹤声随着他站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两片枯叶被风卷着飞上半空。
寺中种着许多梅花,那两片枯叶最终落在那梅树上,又缓缓滑落。
见梅枝,忽相思。
寻鹤声垂下眸,不解问道:“风起路南,怎么了吗?”
和尚敛下神色,双手合十道:“是在下大惊小怪,寻施主莫怪。”
寻鹤声微微点头,只当这和尚又看错了天机,正欲向前而去,却猛地被人撞到,他一时并未提防,脚下踉跄。
“诶呀!对不起。”那声音急促。
寻鹤声抬眼看去,见是一凡间女子,指尖死死攥着一块木牌,刚才那一撞险些将她撞倒,发丝间的簪子落了一地。
和尚问道:“施主可有急事?”
那女子长长叹出一口气,指尖松了松,露出木牌上的三个字来,她缓缓道:“小女子来替恩人挂祈愿,昨日梦中匆匆见他一面,我想,今日要找个好时间来。”
“只不过......”
“小姐!”侍女自转角处急忙跑来,气都喘不匀地说,“今日赶不上吉时,明日也是可以的啊。”
寻鹤声的眼神落在那木牌上,那上面用金墨勾着三个字,让他魂牵梦绕,不得安宁的三个字——微生泠。
他上前两步,抬手夺走她手中的木牌,问道:“你恩人,是微生泠?”
那小姐“嗯”了一声,道:“本以为他是雪间仙,日后有着大把的时间可以上门道谢,却不曾想他是苍梧山门主,此生永无相见之日。”
她伸手道:“我不知你是何人,但这木牌是我亲手做的,就算你是他徒弟也抢不得,还我。”
她身侧的侍女帮腔道:“就是,我家小姐可是温府嫡长女,是陛下亲封的公主!小心小姐治你的——”
“小蝶,这是寺中,不论这些。”温小姐连忙低声阻止道。
寻鹤声指尖拂过那三个字,将木牌递还给温小姐,道:“是我鲁莽,敢问小姐,梦中......他可曾说过什么话?”
温小姐沉吟片刻,道:“......他说,明日见。”
“明日见......”寻鹤声低声喃喃重复道,可何为明日,师尊为何不入他的梦来。
若是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师尊为何不愿来梦中再看他一眼。
温小姐见他一刻陷入沉思,来不及细想,朝着和尚道了谢便匆匆离开。
和尚望着寻鹤声的神情,最终叹出一声:“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这便是这座寺的名。”
“施主,唯一可解之法,只有向前走,向上走,此寺与您因果已断,您该回去了。”
寻鹤声闻言抬眼,泪水盈眶,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我知晓了。”
*
寻鹤声许久未用缩地千里,一用便是回苍梧山。
刚踏入山门,隔着十里远便能听见应周的大笑,“不渡啊!你终于回来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