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寻了个僻静处,纪兰卿才坦率地说,
“自新政施行以来,旧党屡次三番煽动民意,制造禁军拦驾、国子监上书等种种事端,又仗着人数优势搅乱削荫法,阻挠变法推行。咱们只顾着见招拆招,并未出手反击。
大半年过去了,期间旧党越是凶相毕露,我们就越怀柔,本指望着通过两相对比,让那些在旧党中不受重用,在两党间举旗不定的朝臣看到新党的好处,借机拉拢这批人,只可惜此法并未奏效。”
“是啊……”韩世渝黯然道,“在严酷的朝局下,群臣只看到了旧党的雷霆手段,与我们的一再避让。结果旧党越是酷烈,他们就越畏惧站在对立面上。”
“关键是一来二去,新党根本没能吸引到足够的人才。光靠着一群新锐,很难走得远,未来削荫法,乃至军商分离、屯田法哪一样都少不了要用人,咱们亟需广纳贤士,以壮大自身。”纪兰卿连珠炮似地吐出这段话,眉眼间有股掩饰不住的焦躁。
韩世渝叹息道,“纪兄所言甚是,此事关乎变法走向,容我仔细斟酌,一定尽早给你答复。”
放衙后,韩世渝与沈终夜策马向皇城司而去,夜幕下的城北井然肃穆,晦暗中皇城司仿若一位铁面无私的判官,威严而寡情。
二人无心赏景,满腹心事全在应付葛瑞芳上。
葛瑞芳先前的提出的条件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他们一拖再拖,如今剑尖已然直指眉心。
要奉上一纸凭据吗?加盖私印呢?有没有办法敷衍过关?……无数问题在韩世渝脑中盘旋,却始终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解答。
岂料二人刚进正厅,吕彦章便面色凝重地向他们走来。
他将案卷摔在桌上,又朝地上啐了一口,“那厮死活也不肯开口,一定要等你们给他一件东西。老实说,你们应承他什么了?”
韩世渝左思右想,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事往重了说是矫诏,往轻了说也是诱供,如实相告,无疑是有风险的。
然而拿下葛瑞芳对扳倒太后至关重要,事后想想,他也谈不上后悔。
在他迟疑不决,进退维谷之际,沈终夜却直言不讳地说,
“实不相瞒,在平江寻人的时候,我们意识到接触葛瑞芳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说服失败,就可能前功尽弃。为了拿下他,我们用语焉不详的暗示,让他以为我们是奉皇命而来,又擅自许了他一些好处,让他答应同我们回京。”
他竟毫不犹豫地将来龙去脉据实以告。
吕彦章听完气不打一出来,继而拿起一只镇纸重重砸向桌面,
“你们这是诱供!知道严重性吗?”
“……迫于情势,别无他法。”沈终夜弓腰长揖。
“明知故犯,尤为可恶!”吕彦章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指着他道,“……闹到最后,不还得我来擦屁股!”
他冷哼一声,随即拂袖而去。
二人眼中透出一片喜色,连忙向他离开的方向拱手。
“多谢吕大人!”
“谢吕大人帮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