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斐取下贴在冰箱上的便条，上面是飘逸得能上教科书的钢笔字，中午出门前，维德详细地罗列好了今天要买的购物清单，再由林斐在晚餐前买好。

换好鞋，林斐套上风衣外套，随手拎起一把伞，反手关上门。

他是上个星期才搬到这里的，住宅区十分安静，超市就在他住的小别墅不远处。

超市的顾客不算多，除去他自己的脚步声外，只有非常轻微的空调风声。

慢悠悠地走进一楼生鲜区，林斐推着购物小推车，在排列整齐的蔬菜架子之间漫步。

柔和明亮的灯光下，每一株蔬菜都翠绿欲滴，林斐弯下腰，手指在蔬菜上方游移，纠结了半天，他拿出终端：你现在有空吗><

刚发出去几秒，维德的信息跳了出来：怎么了：）

[我在超市，]

林斐慢吞吞的打字，后半截还没发出去，维德的视频电话先到了。

林斐连忙戴好耳机，让摄像头对准蔬菜架：“……唔，菠菜买哪一种比较好？”

“买圆叶的，”维德那里是黑屏，有翻动文件的声响：“你左手边那堆。”

林斐点点头，往推车里放了几颗：“那……西蓝花买哪个比较好?”

推车底部逐渐铺得满满当当，林斐捏着圆珠笔，在购物清单上打勾勾，打完最后一个勾，他一看时间，吓了一跳，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了。

“东西都买好了，”林斐有点不好意思地跟维德说了一声谢谢，这时，一直黑屏的视频通话画面一变，维德立体深邃的眉眼出现在屏幕上方。

“我今晚会迟二十分钟到家，”维德低着头，貌似还在批文件。

林斐点点头：“好……那先挂了？”

维德动作稍顿，抬起眼眸，与此同时，林斐还听到维德那里传来了钢笔不急不缓敲击桌面的声音。

半晌，林斐咬住嘴唇，眼神往四周快速瞄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后，他忽然举起终端，隔着口罩往屏幕上亲了一口：“……谢谢。”

维德面色如常，只是在林斐看不见的地方，骨节分明的手飞速动作，眼疾手快地截了几个屏，顺手设成了屏保。

再回头看屏幕上的林斐，睁着大眼睛的样子好像在问“这样的谢礼够不够”，甚至莫名透出一股忐忑，维德嘴角微微挑起，很有礼貌地回复：“不用谢，晚上见。”

林斐长长的睫毛蝴蝶翅膀一样扇啊扇，也小小声回复：“晚上见。”

挂断通话，刷卡付完款，林斐抱着纸袋正要回家，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的伞掉了！”

林斐低头一看，挂在手上的长柄雨伞还真不见了，他刚要转身，身后脚步声靠近，那道声音结结巴巴中透露出兴奋：“您、您是尤、尤里安阁下吧？”

“我在星网上看到您在这附近录节目，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您竟然真的在这！”

六七年时间，曾经讨厌交际、深居简出的尤里安如今竟然会兴致盎然地上综艺节目，还名声大噪，这是当初的林斐没有想到的。

林斐没有管自己的雨伞，径直往前走了几步，很快，身后的脚步声又跟了上来。

身后的虫族紧追不舍，忽的，林斐刹住脚步，转身正面向那只跟在身后的虫族。

那是一只雄虫，身材高大强壮，见林斐转过身，他眼神中的狂热和惊喜更甚：“尤、尤里安阁下！”

虽然带着口罩，但那翠绿美丽的眼眸、鸦黑微卷的头发无疑就属于尤里安阁下！尤里安阁下和电视镜头中一样美丽——不，比镜头中更美丽！

亲眼见到活生生的尤里安阁下，雄虫才发现镜头是如何残忍地黯淡了他眼眸中的翠色，平庸了他精致柔美的眉眼，还有那让人联想到美丽莹白珍珠的肌肤，眨眼时颤动的浓黑睫毛，呼吸间隐隐能嗅闻到的雌虫肌肤透出的信息激素香味……失真的镜头竟然可恨地抹平了这些美丽动人的细节！

雄虫一边愤愤地咒骂该死的镜头，一边又紧张得哆哆嗦嗦上前：“尤里安阁下，可以要一个签、签名吗？”

林斐微微歪过头，思索几秒，他压低嗓音“嗯”了一声。

雄虫肉眼可见得兴奋起来，语无伦次地开始表白，林斐伸出手指抵在唇间：“嘘，不要把别人引过来。”

雄虫忙不迭地点头，在自己嘴唇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林斐拿出圆珠笔：“签在哪里？”

雄虫撩开自己的袖子：“可以签在我的手臂上吗？”

“尤里安阁下”同意了，随着对方倾身的姿态，雄虫只感觉一股幽幽的淡香袭来，萦绕在鼻尖，伴随着手臂上笔尖接触皮肉微微的痒意，有温热的东西从鼻中流出，雄虫往脸上抹了一把，抹到了一手鲜红鼻血。

“尤里安阁下”抬起头，注意到他的姿态，噗嗤轻笑一声。雄虫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遍寻无果，却又不舍得走开。

一张洁白的纸巾递到面前，雄虫接过纸巾，望着笑眼弯弯的“尤里安阁下”，呼吸急促，心脏开始怦怦乱跳。

随手递过一张纸巾，林斐重新低下头签完后半截尤里安的大名，收回笔，他抱起放在地上的装菜的纸袋：“再见。”

还没走出几步，林斐的手臂复被抓住，他站在原地不动，睫毛垂落，当眼底那一丝冷意消失时，才微微掀起向身侧雄虫看去，对方吞咽着口水：

“尤里安阁下，能不能再、再合个影？”

林斐嘴角勾起，那口罩下的笑容和开心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