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禧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尽管徐清媛跟她说了很多，她能明白母亲的挽留，也能明白她夹在中间的为难。明禧没想过自己还能和母亲一起生活这么久，她知足了。

或许她能留下，但她不会。明禧笑着说，她们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打电话的，她已经把回去的票买好了。

最后，徐清媛也尊重她的决定。

车站里是出发去往各地的人，外面的阳光刺眼，大家拖着行李箱，滚动的声音在整个站内响起。

明禧行李不多，只有一个箱子。

徐清媛带她到站台边吃了碗馄饨。

“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有任何事情都要和我说，知道吗？”

今天早上没出门时，徐清媛还在说能不能不回去，买好票了也可以退掉。高考这么累，庆北还有很多地方都没去看。但明禧坚持。

不管徐清媛妥不妥协，明禧都要离开的，这是不会变的。

“知道了妈妈，你回去吧。”明禧知道今天星期三，徐清媛还要上班。

“嗯。”

看着明禧进站，徐清媛眼眶湿润，女儿倔强的性格和她一样，决定的事情绝对不回头，不反悔，就像当初她决定离婚一样。播报员的声音此起彼伏，她站了好久才离开。

上车后，明禧放好行李箱。

没一会动车发动，窗外的站台栏杆缓缓向后流淌，慢慢变得越来越快，一切都在飞速往后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影子。

车内有吵闹声，有的低头看手机，也有躺在椅背上阖眼休息，巡票员走了一圈又离开。

明禧掏出一片薄荷糖吞下，凉意在口腔满意，她闭上了眼。

觉得自己好像只是经历了一场梦。

一切都还还没有什么改变，母亲有照顾她的人，高三生活也没什么留念的，她不过是短暂体验了段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从溪江镇来，总归是要回到那里的。

-

明禧是第二天早上到的站。

刚出来就看到唐鹿在那等着了，穿着纯白短袖，坐在长椅上，长发垂在肩膀，之间飞快地打字，口香糖在嘴里不停地嚼着。

抬头看见那瞬间，唐鹿跑了过来抱住她：

“阿禧，欢迎回来。”

“想你鹿鹿。”明禧回到熟悉的地方，见到朋友很开心。

“走吧，先带你去家里。”

回家路上，唐鹿跟她说黄琼一个月前就去世了。

因为高考，她没告诉她。

老太太没事就喜欢坐在门口晒太阳，邻居见屋里一直没动静，进去才发现老太太已经没气了。

因为明勇在监狱里，她也没有其他子女，还没办法联系到明禧，邻居找了当地政府部门过来处理，进行了销户。

房子还在明勇名下，明禧的户口虽然被母亲迁到了庆北，但作为直系亲属子女还是有继承权。

听完唐鹿说这些，明禧没说话。

回了那个房子，明禧拿出钥匙开门，推开木门时，合页发出干涩的“吱呀”声，扬起的浮尘弥漫在窗外斜照的光，走进去一股潮湿的霉味。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飘着旧布料与灰尘混合的沉闷气息，墙角还爬着细细的蛛丝网。

屋里四处都落了层薄灰，污垢凝固成深色的硬块，连水龙头都蒙着一层雾状的灰。

“阿禧，要不你去我家和我睡吧。”唐鹿看到这样的场景实在有些赃乱，打扫起来很麻烦。

“没事，我收拾一下就好了。”明禧知道唐鹿家也没多大，挤在一张床上也不方便。

走进卧室，发生在房间里的景象还在她脑海里，根本忘不掉。

明禧克制自己发颤的心，想着住完暑假这几个月就好了。在唐鹿的帮助下，两人终于把屋子收拾完了。

出门时已经傍晚了。

夏天的溪江吹着海风，远处的的灯塔开始闪烁，暮色渐渐沉寂。

海鲜排档的灯牌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着玻璃上的水雾，摊主吆喝着，手上动作麻利地翻面，蒸汽混着孜然粉的香气，在晚风里飘得老远。

烧烤摊来了不少人，热闹喧嚣，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唐鹿叫了几听啤酒。

“总算是毕业了。”唐鹿已经成年了，但明禧十二月份才满十八岁，最后唐鹿给她拿了罐橘子汽水。

“谢谢。”明禧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短袖，海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肆意地挡在脸颊前。

“快尝尝这个，好吃。”唐鹿吃掉烤肉拿了串新的递过去，明禧手臂纤细，在夜色中白的发光。

“你吃，我自己拿就好。”

夜晚的风很凉爽，海风裹着潮湿的腥味漫过街道，椰子树叶子被吹得沙沙响。

沙滩上的人渐渐多了，小孩提着小桶追着退去的浪花，情侣踩着软沙散步，脚印被涨潮的海水轻轻抹去。

“阿禧，快来，这有贝壳。”吃完烧烤的唐鹿特别有劲，在沙滩上翻找。

“来了。”

这一刻，明禧觉得很放松。

两人玩到很晚才回家。

回家后，明禧才看到手机里徐清媛给她回复的消息。

徐清媛：【到了就好，妈妈今天一天都在忙，现在才有时间看手机。】

徐清媛：【你在家好好休息，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跟我说。】

没有人欺负她了，黄琼去世了，明勇待在监狱一时出不来。高考结束，她也没什么其他朋友。

明禧回复：【知道啦，您不用担心我。】

回完消息，明禧拿上衣服去洗澡。

刚进去放好衣服，又走出来检查外面的房间上好锁了没，检查了几遍才重新进去，把浴室也从里面锁好，才安心地洗。

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第二天，明禧出门去找兼职，她想把大学的学费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