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给我吃了什么,”他拍了拍断手,“好歹我托你的福,咱又活过一天。”
唐厌揉了把眉头,开始扫货。
他摸来运动区的结实背包,方便面、压缩饼干、矿泉水、巧克力……大致塞个满,此时胃腹蠕动抽缩,唐厌知道是时候补充能量了。
他取来一桶装红烧牛肉面,就着仓储间的小型发电机,打开饮水机放了热水,又把断手压在上面,翘起的面纸压得平平整整。
又找了罐两位数的高档号称瑞卡微山巅纯净水源的优质水,拧开便喝。
他边喝边到处走动打量四周,收银台的抢钱惨案让人唏嘘,不过唐厌更关心死者腰间的车钥匙。
他拿下来对着玻璃门外哔了一声,车响了,就在门口,很幸运。
水开后断手敲击桌面提醒他,声音劈里啪啦,显然对他拿自己当压泡面的行为很不满。
“呼噜……”
热气腾腾的泡面吸溜进嘴里,顺着喉咙滑下肚,唐厌没委屈自己,加了火腿肠午餐肉芝士碎年糕和预制蛋,吃得又热又暖。
好吃,但是他居然想念或让做的饭。
巨虫蛋莫名其妙煮成一锅的红豆汤。红豆软糯,入口即化。
烤焦了但是调料很舍得撒手放的孜然五香重麻重辣烤肉——他以前可没想到自己能吃上蓝血级别的蜥蜴肉啊。
还有数种或让新创但失败的菜肴:
蘑菇炒青笋——笋很嫩,玉米丁和胡萝卜碎是罐头货,就是蘑菇吃在嘴巴里,一咬就吱哇乱叫。
他是指蘑菇在叫。
脑花果冻——让姐连蓝血蜥的脑子都不放过来着。这道奇葩甜品,口感吃上去像是滚烫的豆腐脑,为了去腥,白醋味儿又重了。
唐厌把脑花果冻吞进肚子里,精神极度亢奋,他怀疑这个吃多了真的会“得到”蓝血蜥灵活的智慧,简称吃货的代价:“智慧之痛”。
碳烤辐射蟑螂串——不,不不。
他是泡面吃饱了想起这道或让的创意菜,这个他真不愿意吃来着、打死也不吃的类型……
唐厌喝完泡面面汤,将最后一点能用的压缩饼干塞进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拉紧拉链。
已经结痂的伤口在动作间传来轻微的刺痛。
他走到便利店破碎的玻璃门前,谨慎地向外望去。
街道依旧死寂,废弃的车辆、商贩推车锈迹斑斑地堵在路上,两侧的建筑沉默地矗立,窗口大多黑洞洞的,如同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但……
不对劲。
天色暗得过分了。
他进入便利店时,明明是大白天,阳光刺眼,绝不该是现在这种近乎黄昏的晦暗。
不妙的预感顺着脊椎爬升。
“我昏迷了多久?”他低声问臂上的断手。
断手松开,落在他摊开的掌心,比了一个剪刀手——两个小时左右。
唐厌心下一沉。
还没收拾的泡面桶碗隐隐晃动起来,地面很快也开始震颤,一阵大过一阵的晃动,像是海边无规律的波澜。
泡面桶抖动着颤移、倒扣在地。
唐厌压下惶恐,撞过玻璃门跑出去。
就在他刚跑出十来米的距离,身后那栋楼竟像再也承受不住、标志牌塌下,灯管脆裂,电线断炸。
顾不得心疼便利店剩下的物资,唐厌摁响车钥匙,钻进车里踩下油门,汽车往前冲刺,车体却开始倒行。
仿佛有一股极强的拉力,向后拖拽着车体。
唐厌往后看,比电线杆还粗的雪白絮丝将车的后半身完全吞没。
他抬起头,看清天空的瞬间,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他知道为什么天黑的那么快了。
那不是自然的天黑。
也不是乌云。
一个庞然大物在建筑物后看着他。
它伸张着八条倒挂绒毛般锐利刺足,躯干如同一座臃肿、长满刚毛的漆黑山峦,悬吊在建筑物废墟的上空,八根如同摩天大楼桥墩般的节肢,深深地刺入周围残存建筑的骨架中,将其作为支撑点。
它的腹部像一颗垂死的、仍在搏动的星球,表面覆盖着恶心的、不断渗漏粘液的斑驳花纹。
从身体某一处喷出相连的絮丝,紧牢地黏附在汽车一圈,宛若铁丝坚绳,整辆车,便被它倒拖着移动。
上面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排列的复眼,每一只都大如篮球,倒映着下方死寂的城市和渺小如尘的唐厌。
说不清的冰冷的、毫无情感的半弧形镜面,此刻,全部缓缓转动,聚焦——精准地锁定住唐厌藏身的前车门。
唐厌呆滞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猛地蹦了出来。
他对断手说:
“手啊,我吃了个虫子,对吧……蜘蛛,它……”
“它吃虫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