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里唯一一个没有说祝贺的人,正盯着她的脚。
她没有穿鞋,一双赤脚嫩白如葱,指甲粉润,修剪的干净整齐,沈暮年盯了一会儿,移开目光,起身。
过了一会儿不知从哪儿找到了林烟的拖鞋,放到一楼的门口鞋架上,喊了句,“温阿姨,拖鞋干了,我收进来了。”
温婉闻声转头,明白他说了什么,道了句:“啊,好,寂南快过来吃饭。”然后推了推林烟,示意她去穿鞋。
林烟夹起碗里的菜往口里送,压根没注意到温婉在推她。顾思在就坐在她旁边,发觉了什么,笑着点她的额头,“烟儿,你脚不冷吗?”顺便看了看她桌子下葱白的脚丫子。
等不急不缓地咀嚼完嘴里的菜,林烟才放下筷子,淡定地走向门口穿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顾思在的玩笑。
“这孩子好啊,还是这样沉静。”顾修海瞧了眼林烟的背影,笑着说。
“哎呀老顾,你快别夸她了,”林长清起身给顾修海倒一杯酒,“她那性子,冷淡的很,我就没见什么事情能激起她多大情绪的,对世间的事情看得太淡了,未必是件好事啊。”
“我倒觉得挺好,尽力而为,又不争不抢。”顾修海笑眯眯地看着走过来的林烟,“烟儿你说对不对?”
“我倒是没觉得哪种脾性好与不好,”林烟坐下礼貌地回笑,“我只是觉得我就是这样,事实就是这样。”
顾修海笑了笑,望一眼顾思在,转过头来又换了话题,“打算填报哪所高校啊?”
林烟看着桌对面的那盘炒苦瓜,舔了舔唇,放下筷子,答道:“还在考虑,大概清华吧。”
“好,”顾修海看她回答的兴致不高,笑着看林长清,“看来和你老林一样,是个有志青年啊。”
沈暮年看了看自己旁边的炒苦瓜,不动声色地往对面移了移。然后就看见一双筷子过来,夹了几瓣苦瓜放进林烟的碗里,“来,多吃点菜。”顾思在转头,笑着对林烟说。
“谢谢大哥。”林烟看了眼对面,夹起苦瓜放进嘴里。
大哥?顾思在“噗嗤”一声笑出来,以前叫他顾大哥还好,怎么现在成了大哥了?听着多像桃林结义里的桥段。
“思在,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吗?”温婉看顾思在笑眯了眼,不禁问他。
“没,温姨,”顾思在敛了笑,眉眼依然染着笑意,“只是觉得烟儿的称呼很——”他实在想不到什么好词来形容,半晌开口,“出戏。”
“这孩子,”温婉夹一个菜放进顾思在碗里,“我以为什么好玩的事情呢。这样,让烟儿以后就叫你哥哥吧,什么大哥大哥的,显得你有多老似的。”
“哈哈哈,”林长清大笑,“好。”
顾修海笑着,算是应下了。不过瞧那丫头的神色,像是不愿意似的,于是补了句,“本来就大五岁呢,可不是老嘛。”
林烟什么也不答,只是吃完嘴里的菜,起了身,扬起一抹笑,“叔叔、哥哥慢吃,我吃好了。”说完微微颔首离开,直接上了二楼。
一套动作流畅完整,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可谁都看得出来,她有情绪了。
“这孩子——”林长清还没说话就被顾修海打断了,“有脾气,懂克制,没什么不好。来,喝酒。”
林长清只得举起杯子,“老顾,见笑了。”
过了一会儿,林烟换了身衣服下楼,见他们已经吃完饭了,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于是走到客厅边上,向客人示意,“叔叔、哥哥坐着聊,我出去轧轧马路。”
“怎么轧?”顾思在笑着起身,来了兴致,“单车?”
“行啊。”林烟答着,出了门。顾思在跟了上去。
只剩下沈暮年和大人们在聊天,沈暮年正打算进房间温习功课,就被林长清叫住了,“寂南,你什么时候中考啊?”
温婉也转过头看着他。
还好,还好除了林烟,还有人记得他。“大后天起的三天里。”沈暮年答道。
“那快了啊,”林长清想了想,“这几天别复习了,放松一下,不然出去找烟儿他们玩吧。”
“对,”顾修海也点点头,“考前几天还是适当放松一点好。”
沈暮年正想拒绝,连温婉也开口了,“去吧,难得你们孩子聚在一起。”
所以其实他是被“逼”出去玩的,尽管他也觉得没什么好复习的了,只是也并不想掺和林烟和顾思在的事情,出去干什么呢?他和他们都不熟。
于是晃着步子来到院子的栅栏旁,正琢磨着要不要出去,就看见林烟和顾思在各自推了辆单车往这边走,顾思在先看见了他,对他招招手,然后侧头对林烟说:“沈弟弟也来了。”
林烟闻言朝那边看了一眼,沈暮年站在栅栏的灯光下,染了一身的昏黄。注意到她的目光,沈暮年移开眼,垂眸踩了踩脚下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