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典礼正式开始,礼堂内座无虚席,舒明谣安静地坐在分配给他的休息椅上,手里抱着他那把保养得极好的木吉他,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琴弦,发出几近于无的微弱颤音。
前台,校长的致辞慷慨激昂,引来阵阵掌声,随后,是精彩的极个别优秀校友发言。
透过厚厚的幕布,那些声音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听不真切,却更衬得后台一角的寂静。
直到那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来,是顾清珩。
舒明谣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些,微微侧耳,专注地“望”向舞台的方向,即使看不见,他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人站在聚光灯下,身形挺拔,从容不迫,掌控全场的模样。
顾清珩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逻辑清晰,言辞间既有对母校的感激,也有对未来的展望,偶尔穿插一丝他特有的,恰到好处的锐利见解,引得台下不时爆发出掌声和会意的笑声。
听着这样的声音,舒明谣握着吉他琴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这场校庆规模盛大,受邀回来的各界优秀校友众多,前面的表演和专业水准都极高。
而他,一个看不见的人,却被安排为压轴表演……欧阳老师的厚爱和校方的认可此刻变成了沉甸甸的压力,无声地压在他的肩头。
他突然害怕起台上的失误,害怕旁人因为他特殊的状况而投来的那种掺杂着怜悯的注视。
主持人报出他的名字和节目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小启”通过耳麦传来的精准导航提示下,拄着盲杖,一步步稳健地走向舞台中央。一束温暖的追光灯打在他身上,将他笼罩。
全场安静下来。
台下,顾清珩坐在嘉宾席中央,目光自舒明谣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他看着那人穿着简单的休闲服,抱着吉他,安静地坐在舞台中央的凳子上,灯光落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这一幕,与多年前那个新生汇演的夜晚何其相似。
同样的旋律,温柔的前奏从舒明谣的指尖流淌而出,依旧精准而充满情感,然后,他开口清唱。
时间似乎格外厚待他的嗓音,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透亮,沉淀下一种更为温润深情的质感。
吉他声与人声完美交融,在偌大的礼堂里轻轻回荡,抚平了所有喧嚣。
顾清珩一动不动地听着,心脏像是被这熟悉的旋律和那人此刻的模样紧紧攥住。
同样的曲子,同样的人,但一切又都不同了,他们不再是毫无交集的同校生,他们是法律上的伴侣,是共享一个屋檐下的人。
而他心底汹涌的情感,早已不是被少年时“鄙夷”的目光,而是是深切的倾慕与难以言喻的爱惜。
表演在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后结束。寂静持续了一秒,随即,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真挚而热烈。
校长和如以往一样,激动地拿起麦克风,毫不吝啬地赞扬舒明谣出色的才华与坚韧,称他是学校的骄傲。
舒明谣朝着掌声传来的方向微微鞠躬表示感谢,在小启的引导下稳步退场,直到走进后台,隔绝了那些热烈的视线,他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后背微微放松下来。
后台的学弟学妹们纷纷上前夸赞他的表演,还有欧阳老师搭着他的肩对他的赞扬,一阵迎合过后,他在志愿者的帮助下,他简单地卸了妆,清凉的湿巾擦过脸颊,带走些微的燥热。
后台的人逐渐散去,有热心的学弟妹上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带领他离开后舞台,他有些疲惫想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便温和拒绝了这个好意。
后舞台的声音逐渐静了下来,他摸到放在一旁的环保袋,里面装着他买的那束寓意美好的“向阳而生”和那袋黑巧饼干。
他拿出手机,让“小启”给顾清珩发了条信息【表演结束了,你在哪里?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消息几乎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