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解释他的“不愿意”背后是巨大的恐惧和珍视!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化成一句干瘪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习惯性用于掩饰情绪的毒舌“眼睛看不见还有额外的辅助存在,活着就好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如果本意就是这样,何必又要给他希望后又残忍的扑灭呢?这次的评估和以往每一次都一样,无形伤害着舒明谣啊。
舒明谣脸上的血色似乎又褪去了一点,但他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回程的路上,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一路。
自从白天的面诊医生后,一种奇怪的、冰冷的疏离感悄然弥漫在他们之间。
舒明谣变得更加安静,更加独立,几乎不再主动提出任何需求,仿佛在用行动证明自己“习惯了”,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帮助和关心,尤其是来自顾清珩的。
而顾清珩,则被困在自己的懊恼和无法说出口的关心里,变得越发沉默和别扭,他想要靠近,却又不知该如何打破那层由他自己亲手筑起的冰墙。
夜深人静,当舒明谣睡下后,书房的灯亮到很晚。
顾清珩拧着眉,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着穆勒教授的学术论文和复杂的病例分析,他手里拿着钢笔,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嘴上说着不愿意,最终,他还是动用了顾家的人脉,几经周折,拿到了穆勒教授团队的非公开联系方式。
越洋电话接通时,他深吸一口气,用流利的德语清晰地介绍自己,语气是商场上惯有的冷静与克制,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的紧张。
“教授,冒昧打扰。我想向您咨询一个病例……关于视觉神经的罕见损伤……”他详细地复述着舒明谣的情况和国内专家的诊断,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在教授的回复中,他尖锐地提问,用他精明的商业头脑分析着每一种治疗路径的风险,语气甚至会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然而,每当教授提到“风险”二字时,他敲击桌面的手指总会骤然停下,指节泛白,他仔细询问着每一项术前评估的指标,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应对方案,不厌其烦,细致入微。
挂掉电话,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他复杂的眼神里有担忧,有挣扎。
但更深处的,是一种毋庸置疑的期望—他希望舒明谣能看见,他希望他能真正地“看见”这个世界,看见……他。
这份希望与他白天那句冰冷的“我不愿意”形成了尖锐的矛盾,将他撕裂。
他是个骄傲甚至有时毒舌的Alpha,但他内心深处的那份正派和珍视,让他无法真的因为恐惧而扼杀一切可能。
他只是……还需要时间,需要确保万无一失,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放下恐惧的、足够完美的方案。
这份背地里的挣扎与努力,舒明谣无从知晓,他只能感受到那份日益加重的、冰冷的疏离。
同居一个屋檐下,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玻璃,那份刚刚因校庆和钢琴而拉近的距离,似乎又一夜之间回到了原点,甚至……比之前更远了些。
而那关于眼睛和手术的话题,也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尽管其中一人在暗中,正拼尽全力地想要找到通往光明的、最安全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