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淡淡的、属于木材、绒布和旧纸张的宁静气息扑面而来,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房间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顾清珩引导着舒明谣坐在长边的钢琴凳子上,自己则坐到另一边,他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凉的黑白琴键上。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侧头看了看身边安静等待的舒明谣,月光下,舒明谣的侧脸柔和而专注,仿佛在聆听一场无声的序曲。
顾清珩转回头,指尖按下。
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清澈、宁静,带着与吉他版本截然不同的韵味,在顾清珩的指尖下,被赋予了另一种生命,少了几分青春的怅惘,多了几分深沉的温柔与克制的深情。
他弹得极其认真,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力度和节奏都掌控得完美无瑕。
舒明谣安静地听着,微微闭上了眼睛,他能听到旋律,也能感觉到此刻的演奏者倾注在其中的情感。
顾清珩的琴声……和他的人很像,表面听起来冷静克制,甚至有些疏离,但在那波澜不惊的旋律之下,却潜藏着某种汹涌而执着的东西。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刚刚他弹奏的曲谱好像是在楼下,并没有带上了,那他怎么记得住?顾清珩绝对练习过很多很多遍,熟练得……仿佛早已刻入骨髓。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悄然浮现——当年那个毫不犹豫拒绝合作的人,是否也曾私下里,独自一人,反复练习过这首本该属于他们两人的曲子?
这个猜测让他的心尖微微发颤,一种酸涩又甜蜜的情绪缓缓蔓延开来。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余韵悠长。
琴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
顾清珩的手指依旧停留在琴键上,他没有转头,仿佛也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心跳有些快,他在等待身边人的评价。
良久,舒明谣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很好听。”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真诚而肯定,他微微转向顾清珩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精准地“看”到他“你弹得……很有感情。”
顾清珩的心因他这句话而重重一跳,一股热意涌上耳根,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随便弹弹而已。”
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钢琴的余韵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顾清珩看着身旁安静坐着的舒明谣,那双空洞却依旧美丽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沉严肃了几分“舒明谣,”他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按下一个低音琴键,发出沉闷的声响。
“关于你的眼睛……顾氏投资的那家综合医院,神经外科有几个领域的权威,你……要不要…找个时间,我陪你去看看?再做一次详细的检查和评估?”
舒明谣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没想过顾清珩会提出这个邀请……
这几年,他看过不少专家,但每一次都是满怀期待而去,带着“位置太危险”、“风险极高”、“建议保守治疗”的判决书铩羽而归。
每一次的重复,都像是在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添一道无奈的伤痕。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要蜷缩回自己已经习惯了的黑暗和安全区里。那种一次次升起又破灭的希望,太折磨人了。
但是……
他微微侧头,“望”向身边这个Alpha,月光勾勒出顾清珩深邃的轮廓,很想知道顾清珩长什么样子,也很想恢复视力后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厨房里游刃有余制作甜品,希望“yao”可以“复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