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终于爬完最后一级石阶，抵达山顶的庙宇时，天际正好晕染开大片瑰丽的橘红色，朝阳挣扎着冲破层层叠叠的云海，将温暖的金光洒向山峦和庙宇。

景色壮丽得令人屏息，不少早起的香客和游客都举着手机相机，对着日出和云海频频拍照，发出低声的赞叹。

虽然时间很早，但庙里已经香烟缭绕，人流如织，充满了庄重而热闹的气息。

舒明谣能通过“小启”的播报和周围嘈杂的人声、以及浓郁的香火气，感受到这里的繁忙和氛围。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顾清珩说“这里人好多，你不用陪着我，可以到处逛逛看看风景，我进去上个香祈个福就出来。”

他的语气很体贴，不想勉强顾清珩做他不愿意的事情。

有了“小启”的精准导航和环境提示，舒明谣在人群中的行动确实自如了许多，顾清珩理论上并不需要亦步亦趋地跟着。

顾清珩看着他在晨光和烟雾中显得格外宁静的侧脸，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你去吧。”

然而，当舒明谣转身，熟练地用盲杖配合着“小启”的指引，慢慢走向请香处时，顾清珩的脚步却不听使唤地、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或者说……像一个贪婪的偷窥者。

他看着舒明谣温和地向售卖香烛的僧人询问，然后虔诚地请了三炷香，舒明谣在香炉旁借火点燃，小心翼翼地将香举过头顶，闭着眼，嘴唇微动，无声地许下愿望。

那神情专注而纯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神明之间的低语。

顾清珩下意识地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那个沉浸在信仰与希望中的人，他拍下他点香时低垂的眉眼，拍下他跪在蒲团上挺拔却单薄的背影，拍下他被青烟模糊了的、带着某种圣洁光晕的轮廓。

他的目光和镜头始终追寻着舒明谣，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涩的疼，他想，如果舒明谣的眼睛没有出事，此刻他看到的会是怎样一幅画面？

按照以前读书对他的判定，他应该会像其他游客一样，对着这个美丽的日出和建筑拍个不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即使身处喧闹和美景之中，大部分的世界也依然沉寂在黑暗里。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微微抽搐，他看着舒明谣在一尊神像前认真地跪拜完毕，缓缓站起身，准备走向下一处。

鬼使神差地，顾清珩的脚步停在了舒明谣刚刚跪拜过的神像前，他抬头看了看那尊宝相庄严、垂眸俯视众生的神像，又想起舒明谣那句“给绝望的人最后一点生的希望”。

他这辈子信奉的一直是自己的力量和手段，从未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但此刻，看着舒明谣虔诚的背影，想到他可能许下的、关于光明或者平安的愿望……

顾清珩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在这个烟雾缭绕、充满信仰气息的大殿里，在这个他原本绝不会多做停留的地方，他有些笨拙地、近乎生涩地，双手合十。

他依旧不信神。

但这一刻，他似乎真的有些理解了舒明谣的话。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如果……只是如果……能否请您……看看他？帮帮他？

这个念头模糊地划过心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具体祈求了什么，只是一种强烈而虔诚的愿望驱使着他做出了这个动作。

很短暫，几乎一瞬即逝，他便放下了手，仿佛刚才那一秒的柔软只是错觉。

等他再抬眼去寻找舒明谣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攒动的人潮和缭绕的青烟之后。

“小启”虽然能定位的功能，但在这摩肩接踵的环境里，要快速定位一个人也并不容易。

顾清珩心里微微一紧，这下，他是真的需要到处走走，仔细寻找那个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身影了。

他收起手机，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扫视，快步融入了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