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风和,柳色新绿,万里晴光铺洒南嘉大地。
空前绝后的帝后大婚,并未设于龙楚金碧辉煌的京都皇城,而是落址于两国交界的边陲重镇——南宁城。
自帝王建制以来,千年礼制循规,历代君王大婚皆于帝都正殿举行,昭告正统,尊崇祖制。
萧黎玥此举,是千古头一遭。
帝王大婚弃京都、驻边陲,打破万世礼制桎梏,颠覆朝野千年旧俗,无人敢置喙,无人敢阻拦。
这座专为南湾修筑的安南宫,自此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安南宫耗费举国精工、历时一载落成,规制格局、亭台殿宇尽数复刻昔日南晋皇宫风骨,飞檐翘角承袭旧朝雅致,雕梁画栋藏尽江南风骨。
殿身朱红鎏金,玉阶青石铺陈,九曲回廊临水而建,楼台水榭错落相依,就连窗棂纹路、殿外古柏、池中荷景,皆与湮灭的南晋宫苑别无二致。
世人皆知南菀出身,半生飘零皆系旧国故梦。
萧黎玥不惜斥举国财力,于边陲复刻一座完整南晋宫城,不为朝堂正统,不为皇家颜面,只为圆她一场无人知晓的故园旧梦,予她独一份无可替代的偏爱。
大婚当日的南宁城,褪去边陲小城的静谧,化作人间最盛大的锦绣风月。
十里红妆从安南宫正门绵延至南嘉国国境线,绯红锦缎覆满长街,鎏金宫灯高悬两畔,千万盏灯火次第亮起,映得天地皆是温柔赤色。
龙楚仪仗列阵千里,金甲禁军肃立两侧,旌旗猎猎,鼓乐喧天,雅乐声声不绝,打破边陲百年寂静。
诸国使臣齐聚观礼,车马络绎不绝,万民沿街跪拜,声势浩荡,冠绝古今。
无京都朝堂的刻板束缚,无宗室礼教的桎梏牵绊,这场婚礼盛大纯粹,褪去皇家权谋的冰冷,只剩帝王倾尽山河的赤诚。
吉时将至,漫天落英纷飞,清风拂过朱宫玉阙。
南菀一身□□凤嫁衣,凤冠霞帔灼灼生辉,珠翠琳琅衬得眉眼清冷温婉,洗去半生乱世风霜,终染一身锦绣风华。
层层衣摆绣着繁复龙凤纹样,金线勾勒,流光婉转,每一寸规制皆是萧璃月亲自敲定,是龙楚最高规格的皇后礼制。
萧黎玥着十二章纹帝王婚服,玄衣朱裳,玉带鎏金,身姿挺拔如山河青松。
素来冷肃寡淡的眉眼,褪去朝堂铁血杀伐,盛满世人难见的温柔缱绻。
千里山河为聘,一城宫苑为礼,万里万民为贺。
二人并肩立于安南宫高台之上,脚下是复刻旧梦的南晋宫阙,眼前是国泰民安的南疆沃土,身侧是倾尽所有的此生挚爱。
百官朝拜,万国恭贺,礼乐震天。
曾经压在两人身上的千般非议、万般礼教枷锁,在今日漫天红妆中尽数烟消云散。世人望着这对立于边陲宫城、打破世俗伦常的帝后,终于渐渐看懂几分真相。
萧黎玥弃帝都尊位、破千年礼制,不为荒唐,只为护她周全;复刻南晋宫城、独辟边陲婚典,不为张扬,只为予她心安。
这一场举世大婚,不在皇权中心,不求史书正统,只为一人而设,为情深而来。
南疆春风浩荡,宫灯璀璨映山河。
高台之下,文武百官、诸国使臣躬身垂首。
山高海啸般的恭贺声层层叠叠。
温热有力的掌心忽然覆上她的手,十指紧扣,牢牢收拢。
萧黎玥缓缓牵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妥帖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
四目相对,万籁似在两人之间骤然寂静。
萧黎玥薄唇轻启,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掷地有声的郑重,字字清晰落于她耳畔,是他许尽余生的铮铮誓言。
“终不悔此生跌宕,不负万里山河,唯妳一人耳。”
乱世浮沉半生,历经背叛囚禁、朝堂风雨、举国非议,南菀终得良人相守。
萧黎玥踏遍权谋荆棘、扛尽千秋骂名,终迎心上人归。
从此,南宁安南宫,帝后相守,山河安稳,岁月无扰。
一晃四年光阴匆匆而过。
当年尚且稚气懵懂、年仅十四的南嘉王阿丹嘉,已然褪去少年青涩,长成沉稳果敢、心智卓绝的少年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