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场上氤了一层薄薄的寒露,阵风吹起,令人不禁打了个寒噤。舒月伏在马上,皮袄领子竖起,帽檐厚厚的,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巴图尔的营地就在前方不远处。火光隐约可见,迎风飘来烤羊肉的油脂味和烈酒的辛辣味,浓得呛人。
乌兰与帖木格合兵后安排的三百铁骑已埋伏在巴图尔的营地四方。
帖木格另余的一支骑兵去了东边河谷待命,这处河谷地处巴图尔营地位置的下游,之前议定好的,一旦琪琪格放出特制的绿色火花,他们即时便从河谷冲上去,随时增援。
舒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后的短刀。刀鞘紧贴着皮袄,硌着她的腰。
"刀不是用来吓人的。你拔出来的时候,就要准备好用它。"陆灼昔日之言犹响在耳畔,舒月默默握住了刀柄。
她现在拔出来,应该不会手抖了。
“他们在唱歌”乌兰轻轻说。
舒月侧耳听了一瞬。风里果然有歌声——粗犷的草原调子,唱得七歪八扭,伴着阵阵哄笑和摔碗的声音,该是酒意正酣。
“差不多了。”舒月道。
歌声人声混在风中,无人在意,一点火光冲向天际,蓦地化烟,四散在风里。
今日犒赏兵士,营地值守的兵士们俱被赐下了酒肉,轮流歇晌,于是乎营地防备更松了一层。
“好机会。”
乌兰一抬手,三百人像流水一样散开,沿着预定的路线分成三股。一股往西——烧粮草;一股往东——割马缰;一股跟着乌兰往南——接长老。
舒月跟着乌兰那一路。
她没真刀真枪地打过仗,但乌兰十分笃定:"你跟着我,我能护着你。"舒月没有推辞。她不逞能。她知道自己最大的用处是脑子,脑子还长在脖子上,她得保住。
三百人贴着营地的阴影摸进去。
现下值守的哨兵只剩往常的一半,因着吃醉了酒,不少人歪在火堆旁打瞌睡,怀里还抱着酒囊。
“一群废物,”乌兰哼笑一声,挥起长刀手起刀落,刀刃直接刺穿了哨兵的hou管。
哨兵捂着脖子倒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
乌兰又砍瓜切菜般快速手刃了几个人,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她朝舒月招手。
舒月也冲她笑笑,不安却像海水涨潮般一波一波渐渐漫上心头。
太顺利了,巴图尔再傻也是妄图称王的人,他手下的兵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顺利的太过诡异。
一切按照之前的布署,不多时,熊熊大火也在营地燃了起来。
西边的火是雪绵点的。
舒月把火折子交给了雪绵。雪绵不会打仗,甚至不会用刀,但她胆大又心细。她依照舒月交代的,穿好琪琪格提早送来的侍女衣裙,尾随着骑兵队混进营地,直奔粮草堆后把火折子引燃,塞进干草堆里,然后她身后的骑兵们趁乱追击。
火起来的时候,没有声音。暗红色的光似伤口渗血般从干草堆内部一点一点往外渗,渐渐蔓延。然后风一吹,"呼"地一声,整座粮草堆便燃成了一个火球,带着火星的草被风吹得四处飘飞,又引燃了更多地方
火光闪起来的同时,东边的骑兵也在行动:缰绳一断,几百匹马从围栏里涌出来,受惊的铁蹄踩在石头上,发出炸雷一样的闷响,群马四散逃窜,遇火更是受惊,直冲着人群奔过来。参宴的人群瞬间尖叫不断,有人在喊"马跑了",有人在叫“着火了”,还有不少人哭嚎着叫救命。
真真乱成了一锅粥。
“走。”乌兰说。
她带着人,穿过混乱的营地,往南边跑去。
南边靠河,有一顶帐篷。不像是普通的兵帐,外面有驻守的卫兵。但卫兵已经慌了,一个在喊人,一个跑去救火,只剩下一个守着帐门口,腿在发抖。
乌兰没有给他抖的机会。
舒月甚至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看见刀光一闪,卫兵就倒下去了。
乌兰掀开营帐帘子。
帐里的人正是五位长老,他们已被巴图尔以荣养的名义拘禁在此多时了。今日设宴,他们的桌子上自是也被放上了丰盛的酒菜并鲜蔬瓜果,可他们被扣坐在厚重餐台的专坐上,分明是动弹不得的,唯一能够碰到的,只有堪堪一杯水。
听见帐帘响,这五双眼睛同时抬起来,眼里不约而同闪过一丝光亮。
看见出现在面前的是个穿着铠甲的女子,长老们眼里的光又黯淡下去了。
他们眼神的变化太明显,乌兰看得真真的,却也全不在意。
"我是乌兰。"她缓缓启唇,“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