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挣扎,季晚秋情绪激动地用另一只手擒住她的胳膊,整个人前倾到她面前。
“师姐,原谅我!求你原谅我!”她哀求道,“我知道,我样样不如你,我是从农村出来的,没有钱,没见过世面,你带我见过世面,你就是我的世面,现在我有钱了,我有钱了……你原谅我吧,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好,好吗?求你了!”
顾習之此刻已痛到将近晕厥,可季晚秋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一股脑的将她所有的委屈发泄出来:“你真的好狠心,你把所有的号码都换了,我联系不到你,只好去问蔺欣,去问李佳航,就连他们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走后的一年里,我攒了好大一笔钱,飞到波士顿找你。但我找不到,真的找不到……于是我想,我一定要变得更好,这样我才能骄傲的站在你身边。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追上你的脚步付出多大的努力?我能到今天都是因为你啊师姐!”
说到这里,她的手指又缩紧了几分。
“啊!”顾習之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表情痛苦地扒她的手。
季晚秋吓了一跳,连忙松开,紧张地问:“怎么了师姐?怎么了?”
顾習之捂着自己的伤口,一边哈气一边踉跄地退了几步。
季晚秋刚要上前,身后突然传来叶瑾瑜的声音:“准备要走了。”
顾習之满脸憔色,头发微乱,无力地点了点头。
叶瑾瑜对着季晚秋道:“今天多谢季总了。”
季晚秋愣了半秒,定了定神:“感谢各位领导莅临怀玉县,我们会守住岗位,做好工作的。”
叶瑾瑜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等顾習之走到她身边后,她才对目光紧随的季晚秋说:“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你们要起好表率。”
……
驶往桂城的路上,车里昏昏欲睡,已有鼾声传出。
顾習之也犯困,打了大大的哈欠。
“你之后去县里调查,可不能像今天这个样子。”
瞬间精神。
叶瑾瑜笑了:“你怕?”
顾習之矢口否认:“没有。”
叶瑾瑜调侃:“你不是一直很勇敢么?”
顾習之心想她究竟了解到什么程度?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叶瑾瑜悠悠道:“无论是选拔人才还是提任干部,流程之外,我的规矩是要全面背调的。”
顾習之一惊。
“不用紧张,私人事务我没兴趣,概不插手。”
车又开了一阵,叶瑾瑜忽然问:“你觉得当官是为什么?”
窗外已是城市繁华景象,顾習之看着人流顿了几秒,扭头道:“您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为人民服务。”
“假话呢?”
“为人民服务。”
……
两人坐在车的末位,前面空了一排,再前面坐着由文旅厅、农村农业厅、建设厅和民族宗教委员会等厅局领导组成的巡视组。
顾習之本来是不够格在这个巡视组里的,但叶瑾瑜说她是一线调查员,最好随队伍提前熟悉情况。
巡视组组长听了点头:“瑾瑜说的对,一线岗位最关键,牵一发而动全局,带上吧。”
他并不认为顾習之有多重要,但叶瑾瑜重要。她父母重要。她丈夫重要。她们一家子他惹不起。
在越来越大的鼾声中,叶瑾瑜追问:“我们不是人民吗?”
顾習之似是发出一声冷笑。她盯着叶瑾瑜,想起球场的事。
“是啊……人民服务人名。”
人民服务人民?叶瑾瑜心中默念这六个字。人民服务人民……人民服务人……
她的眼中闪过片刻惊愕,随即而来的是隐秘的欣喜。她抓住前排的椅肩,无目的地用力摁了摁,又望向前面那些穿着一色夹克衬衫腆着大肚酣睡的人。
“你很好……”
叶瑾瑜的嗓音有些干涩,“好好做,任何困难,我帮你。”
顾習之对于她突然的情绪变化有些错愕,木然地说:“您交代的事,我都会认真做好的。”
“好,好……”叶瑾瑜松开手,“一会先别走,晚点我给你一些材料。”
顾習之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副不大好意思的样子。
“怎么?有事?”
尽管已经很控制了,但顾習之脸上的笑容还是出卖了她,别别扭扭,傻了一样。
叶瑾瑜无奈地摇头:“行了,明天再说吧,你去医院看看你的胳膊有没有事吧。”
“谢谢领导。”
说完顾習之又不太放心,支支吾吾道:“现在组织上背调背调得很全面哦?”
叶瑾瑜瞧她一眼:“组织只背调常规的。你的情况写在你的脸上,要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就收敛点吧。”
顾習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感觉我挺收敛的……”
“厅局里有些老领导对她眼熟,谨慎一点。”叶瑾瑜压低声音,似乎是自言自语,“喜欢谁不好,非得是她。”
顾習之脱口而出:“非得是她。”
叶瑾瑜抬起眼皮,似笑非笑道:“她父亲是谁你知道吧?”
“知道。”
“你想要什么?”
顾習之摇头:“只有她。”
叶瑾瑜并不很相信,摆摆手:“别影响你的工作就行。”
车稳当停在政府大楼门口,领导们个个大梦初醒,下车互道辛苦。
人群散后,顾習之叫了辆车。
胳膊抬高点就疼,季晚秋拽得太用力了。但没去医院,直接到潮江公馆。
安保见是她,直接放行。
“顾小姐今天下班好早。”
“是啊,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见她手里拿着一大束花,安保会意笑道:“物业给江小姐准备了生日蛋糕,管家送到单元大厅了,您记得拿一下。”
“好~”
前两天,顾習之就在拟菜单。
江月看她一脸严肃坐在那里冥思苦想,还以为她在想工作,不敢打扰,去厨房给她榨了杯果汁,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放到她面前。
“你觉得是龙虾意面好,还是墨鱼意面好?”顾習之突然问。
“啊?”
“或者你要吃中式汤面或拌面吗?”
“啊?”
“你过生日,吃什么面条?”
凑过去看她的笔记本。
好嘛,哪里是工作,写菜单呢。
江月说:“出去吃吧,你手也不方便”
顾習之反对:“不要,我手方便的。”
江月把脑袋放在她的肩上,脸贴着脸:“既然是你说的,别怪我虐待你。”
说着抽走她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圈画:“吃龙虾意面吧,这个、这个不要了,晚上吃不下那么多,甜点也不要了,物业会送蛋糕的……上回你腌的三文鱼好好吃,补上……再买点水果,Ok。”
放下笔后,她亲了一口她的脸:“你怎么这么乖呀,宝贝。”
每次江月叫顾習之宝贝时,顾習之都特别高兴,想起来也高兴,脸上不由自主地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浑身上下无一不透露着恋爱的酸腐气息。
所以叶瑾瑜说的一点没错,她以为她收敛了,其实并没有。
既然已经被叫了宝贝,那必须对的起这两个字。
00面粉堆成小山,中间打洞,两个鸡蛋,一撮盐,一匙初榨橄榄油。揉面的时候费了点功夫,因为左胳膊不能使劲,她揉两下就得停下来一会。
7点多,玄关传来声响。
顾習之听见了,但装作没听见,抿着嘴巴摆餐盘,等人过来。
左等右等,盘子调了好几个角度,人还是没过来。连声音都没有。
不对劲啊?
慌了,赶忙跑过去看。
江月一脸神气地站在那里:“才过来?”
顾習之讪笑着去接她的包和外套。
天气转暖,江月里面就穿了件修身的亨利上衣,最顶上的一颗扣子解开,脖颈修长。顾習之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工作服,便说:“你先去洗手,我换个衣服去。”
江月拉住她抱住:“你今天都没跟我说生日快乐。”
“我早晨起床的时候跟你说了呀。”
“没醒没听见。”
“生日快乐。”
江月嘟囔着说:“你白天忙什么呢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双臂收紧了些,顾習之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