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理说这话的声音特意压低了，这一个月他可是被他妈耳提面命来楚景暔家跨年不允许乱说话——就因为林星渐要来。

“谁？”楚景暔的脑子还在刚刚看到的东西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时理一副“你是不是没睡醒，怎么这话也问得出来”的样子，朝楚景暔房间抬了抬下巴。

“你说，她们一群长辈这么怕个小孩干什么？还一副好像知道点什么的样子，又不和我们说，嘴比焊死严。”

一群大人都在厨房附近或者与客厅接轨的地方，只有他们俩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小孩”只能一起抱团取暖。

像是被时理的低声说话感染，楚景暔也压低声音回他：“我倒觉得这样反而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你又没本事去问。”

“我不傻好吗？，就这么直接去问不明摆着挑衅？我只是觉得他们总不能真的什么也不说吧。”时理还是不高兴，“倒是你，一天到晚跟在他身边什么时候被吃了都不知道，他碾死你跟碾蚂蚁没区别。”

就是因为没区别才能待在他身边。

杀自己？他没理由也没收益。

林星渐在留人和用人这件事上完全是翻版“曹操”，还是前后期融合版。

他疑心病只是看着没那么重，估计有一部分现在科技发达，以至于一切都在他掌控内的原因。

楚景暔转移话题，不明显的挑了挑眉：“这下不怕死了？”

难得啊。

“我爸妈都在啊，他们死我还能活吗？总比当糊涂鬼强。”

乍一听有点道理。

时理想起什么，狐疑地看过去：“你不会也知道点什么吧？”

楚景暔诚实的摇头：“只知道林星渐很强，他能被一群长辈尊敬肯定有原因，具体不清楚。”

“林星渐？你们聊他什么呢？”

钱傅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带着询问的语气看向他们两个。

他刚刚就是站在外围的人之一，又是一个alpha，听力和视觉都比这间屋子里最多的beta要稍微强那么一点点。

其他人也在听见这个名字后开始了噤声模式，虽然没明显看过来，但显然也在等一个答案，而且一副只要他们不说这件事就过不了的样子。

整个空间突然变得一片寂静，只有几个人在厨房做饭的声音。

不巧，这个人正好是林星渐和他父母认识，但楚景暔今天第一次见的人。

大脑飞速运转。

扯开话题不现实，直接说会被打死，反问听起来心虚。

楚景暔不确定钱傅珩究竟是所有都听到了带着问题找答案，还是只对“林星渐”三个字敏感，于是轻叹了口气，决定赌一把：“没有，他问我林星渐是个什么样的人，应该怎么和林星渐相处。”

时理在心里疯狂给楚景暔点赞，同时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那刚好，也和我们说说吧，毕竟我们和他也不太熟。”

楚景暔赌赢了。

真就只对林星渐的名字敏感。

他们几乎都是和温淮雪熟悉，对于温淮雪的这个儿子她们确实缺乏了解，并不是有意避免或者刻意不去了解，而是现在的林星渐防备心太重，拥有的也太多，很多事已经无从再去了解。

“如果你们只是想知道该如何和林星渐相处，我这里有文档可以给你们发一份，应该包括了大部分触雷点行为，但如果你们是想知道林星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楚景暔顿了顿，“这件事，我觉得你们应该自己去观察和了解，甚至是去跟他相处，而不是来问我。”

空气又寂静了几秒，这次就连厨房里的声音都变得小了很多，苏柏霖虽然刚刚在做饭，但他好歹也是个alpha，对于外面聊了点什么他一清二楚，此时稍微空闲了一点靠在厨房门边，听到这句话自嘲的笑了笑。

“问题不是我们不想和他相处，是他根本不愿意和我们相处吧。”

楚景暔看那群大人没有反驳甚至有些闪躲的眼神就知道苏柏霖大概说的是对的。

不知道原因，他不能问，却需要他们给一个答案吗？

“总要去做才知道吧，谁不是这样走上来的？”楚景暔不卑不亢。

不是质问，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的来时路。

但说到下一句楚景暔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有些事我确实不太了解，但你们在做一些事的时候，或许、大概、应该、可能也偶尔会记起，他也才十八岁？”

平地起惊雷。

所以十八岁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件事对一群大人来说好像太远了，像是隔着玻璃看旧照片，隔着如同天堑般的鸿沟。

但至少不应该这样的。

因为更近的、不需要回忆的、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

楚景暔和时理那些偶尔肆意的尝试、清澈的锋芒、温柔的联结、必经的迷茫、愚蠢的热血才是十八岁应该有的模样。

在她们理所应当地把楚景暔和时理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把他们摘得一干二净，不愿意让他们涉一点险，只希望他们平安、幸福的长大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想过林星渐和他们是同龄人。

这大概就是懂事的孩子没糖吃最典型的例子吧。

楚景暔甚至都有点替林星渐委屈了。

他知道，林星渐不需要他们的可怜，可能也根本没感觉到委屈，但林星渐不说和他们根本没意识到是两码事，林星渐不收和他们不给是两码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景暔觉得气氛有点太沉重了，不符合新年的主题，打开手机操作了一下，把文档打包发给景应溪，让她转给外场其他人。

深吸口气平复心情，这才用最后一句话结了尾：“我只是想说，你们需要改变一下对他的刻板印象，但也别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你们的可怜和心疼对他来说是麻烦，他很讨厌麻烦，正常相处就好。”

继续认同他的主体性，继续承认他出色的能力，继续接纳他亦正亦邪的作风。

只需要偶尔在一些小事上记起他，能稍微对他好一点就可以了，也不用担心他占便宜，他是很公平的。

所以多爱他一点吧，他会用行动说明，你是对的，他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