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采薇绕着东西六宫走一圈的时候,收到消息的明德帝拨弄着茶盏,沉默的看着大殿上站的义子。
就见人挥舞着巨大的麻袋,笑容灿烂:“皇帝爹,我够重视吧?”
“你想——”明德帝瞧着茶盏上的字迹与水雾化作一体,就好像感受到后宫的众志一心。
他缓缓吁出一口气,从喉咙挤出话来,问道:“套麻袋打谁?”
“皇帝爹,您瞅瞅啊,我这个是荷包,大红色喜庆的荷包啊!”崔瑚挥舞着荷包,翻到绣花的一面:“您瞅瞅,还有鲤鱼跃龙门呢!”
“瞅,这胖鲤鱼,指代我呢。”
“鲤鱼跃龙门!”
看着都翻出“巨风”来的荷包,明德帝实在没忍住,将茶盏重重往御案上一搁,愠怒:“你好歹是忠武公寄予厚望的,一手带大的大孙子,你有点他的风范,行吗?别跟你爹一样厚颜无耻!俗话说三岁看到老啊,他是亲手把你带大到三岁两月……”
忠武公,崔镇的谥号。
忠武公一手带到三岁的大胖孙子听得这老调重调的名字定性,抱紧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荷包,默默埋汰。
他是约莫搞清楚皇帝的态度了:
喊忠武公的大胖孙子,就说明皇帝从政局角度出发考虑问题。因为忠武公是崔镇的谥号。
明德帝要是喊武师的大胖孙子,则说明帝王带着些童年的爱恨情仇。因为崔镇是所有皇子的武师呢!据说崔镇当年为了崔恩侯进宫当武师,但没把亲儿子教会,倒是追着皇子们揍,把皇子们揍得个个成了武学高手。
感慨着亲祖父太厉害了,崔瑚老老实实听明德帝再一次长篇大论完忠武公崔镇的英雄壮举后,打着哈欠挥舞着荷包,笑得没皮没脸:“皇帝爹,您不给我礼物,那我问朝臣收些贺礼补贴一下家用,总行吧?”
“滚!”明德帝言简意赅,杀气腾腾:“崔瑚,别忘了朕为什么收你当义子!”
看着忽然从“苦口婆心”转向本性显露阴狠冷戾的帝王,被点名道姓的崔瑚耷拉下脑袋,小心翼翼的开口回应:“是,儿臣这就滚。您喜欢前滚翻还是后滚翻?”
明德帝气得拍案而起:“你有点出息行吗?忠武公何等人物,他都没给你托梦,而区区一个钦天监的女儿竟然给她儿子崔琇托梦,你不觉得羞愧你也该气闷吧?”
崔瑚没想到堂堂皇帝竟然还计较“托梦”这点小事,他不愿回想托梦那一夜的惊心动魄,干脆把麻袋往自己头上一套,学亲爹一哭二闹:“不听不听!”
“皇帝爹啊,你都有孙女了,老一辈的事情翻篇行不行啊?”
“你实在想出口气,我皮糙肉厚的,你揍我一顿好了。”
“别揍我爹。”
“我爹在牢里还花钱呢。你要是敢让他受点皮肉伤,他真能再敲登闻鼓问你索要赔偿的。”
明德帝看着虽然大逆不道,但真把自己缩进麻袋里的崔瑚,直接气笑了。
就崔瑚这不懂眼色,不知人情世故,不知尊卑长幼……相比之下,亲儿子有些雄心壮志,都显得正常了。
皇子不想进一步,嫡长子不想当太子,那才有问题。
感慨着,明德帝缓缓吁出一口气,道:“给朕滚出来说正经事。朕这回大张旗鼓庆祝,也是因为最近越传越邪门的谣言。”
听得谣言,崔瑚直接躺在地上:“我的命好苦啊。”
鉴于他爹崔恩侯得武帝偏爱,武帝当年是煞费苦心,兴致勃勃,慈爱的做了规划:太子登基称帝后,他的宝贝大侄子依旧有皇帝罩着,还有皇后护着呢,书写新时代的君臣一心。所以下令将太子妃的嫡亲妹妹许配给崔恩侯。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太子亡在黄河炸堤案中。
太子妃娘家卷入夺嫡中,抄家灭族了。
而他崔瑚就从武帝一朝最最最矜贵的,大周最顶级的文武世家联姻崽,到现如今身份那个尴尬。
还被谣传是亡故的端慧太子的次子。
瞥了眼毫无礼仪躺在地面上的崔瑚,明德帝嫌弃:“就你这狗德行,也真只有前朝余孽眼瞎心黑才能说得出你是端慧太子的儿子。”
端慧太子是他大哥,因年岁外加身份性情问题,他们之间没多少交流。但扪心而论,他幼年时还是与有荣焉骄傲的,骄傲自己有一个堪比嫡仙下凡,才貌双全,文武兼备的大哥。
结果大哥殉国那么多年了,还被前朝余孽这般折辱!
想想都可恨!
明德帝拍案:“给朕滚起来。”
“这回认亲宴会,朕连番邦,尤其是你祖父当年打败的那些蕞尔小邦使臣全都叫过来了。”
“让他们也看着你认贼作父!”
崔瑚吸口气,谄笑着:“皇帝爹,您……您消消气,怎么能用认贼作父来形容您对我爱护,我对您的敬意呢?”
明德帝看着笑容成一朵花,论模样倒是真有两分绝代风华的义子,毫不客气冷笑着:“在那些被前朝余孽撺掇的人眼中,你不是认贼作父是什么?”
崔瑚被质问的哑口无言,表示会认真配合。
甚至还积极学习练武,做好亲自杀贼,彰显彰显战神遗风的准备。
但万万没想到前朝余孽不爱习武。
“伏阙上书是什么玩意?”崔瑚听得锦衣卫禀告宴会外的动静,弯腰询问身旁的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