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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太子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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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我感觉听到了不少小孩子的欢呼声?”

“北疆军人员调度安排好了,”侍卫禀告道:“将领的孩子们就送到府内,交由黎夫人她们看顾,好让他们专心致志巡城戍边抗鼠疫。”

说话间,侍卫见归来的奶娘王家嫂子,没忍住多说一句:“您要不还是把小殿下给奶娘带?”

大皇子面色一沉,但见归来的王家嫂子,他也有些纳闷:“你不是归家了吗?”

王家嫂子跪地:“回大皇子的话,俺男人和老大上先锋营,俺给大儿媳说两句,顺带把大孙子还有俺小闺女带府里来。”

“夫人开恩,让我把孩子们带府里来呢。”

见人说的眉开眼笑,浑然没有离愁別绪与对鼠疫的担忧,大皇子垂首看着昏睡过去的闺女,低声:“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大儿子才十六吧?”

他记得,此女能够被挑中当奶娘,是因为体格好又能生,儿子一个接着一个。直到生了六个带把的,才得了个小闺女。

在北疆算得上好福气,故此才中选成为大皇子妃所生孩子的奶娘。

“得您牵挂,我家老大的确十六了。”王家嫂子回应的还有些亢奋。

能被大皇子记得,儿子再立个功劳的,前途可不得好啊!

“那去什么啊?你丈夫去了,儿子按规定可以不用去啊。”

“我家儿子那么多,又幸运身在太平盛世,每天吃喝住行还有学习,都用朝廷的。现在朝廷有难,我儿子当然要去了。”王家嫂子听得大皇子似乎要开恩的架势,赶忙道:“大皇子,我儿子得去。”

“他都成丁了!他也有香火了,他更得去给自己儿子做个榜样啊!”

“这是鼠疫,又不是打仗。打仗得士兵拼,鼠疫得靠大夫!”大皇子感觉自己都有些被气道了。

“那他可以试药啊!”王家嫂子见大皇子这般关心,立马积极着:“殿下,俺知道您仁慈,对我们也挺好。正因为此,我们军户才更要报名参加啊。”

“您忘记天花了?”

“我们家孩子当初种牛痘,在营区被养得跟小牛犊子一样健壮得很。”

“现在要是鼠疫也能研究出来预防的法子,那我孙子以后天花不害怕了,鼠疫不害怕了,多好啊。”王家嫂子说着眉眼间都带着些憧憬:“更别提咱们眼下日子过得多好,那些该死的前朝余孽还敢作祟。”

“不满您说,我打小听着老一辈故事长大的。”

“咱们宁城百年前那是被荼毒最最最惨的。我爷爷是被他大哥用命护着才活下来的。”王家嫂子话锋一转,都带着恨意:“我们这些军户祖上大多都跟前朝有仇,跟北狄有血海深仇的。眼下我们要报仇,就要先征服了鼠疫!”

看着人想起过往浑身迸发出的凌厉杀气,仿若身穿铠甲的勇士一样,透着无畏的勇敢。大皇子舌尖转了又转,又垂首看着昏睡的犇犇。

静默这一瞬,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该翻腾什么样的情绪。

只知道一件事,犇犇不能离开他。

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犇犇真被“附身”了。

不然很容易童子命早夭。

“你先起来吧。现在府内孩子多,你就帮着照顾这些孩子。”大皇子抱着犇犇,对侍卫道:“你去跟牛重说一声,我要见他。”

“要说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能够解决一半军饷的事。”

侍卫不信,但见大皇子难得的稳重气势,还是抱拳领命。

见大皇子似有天大的要紧事要忙,王家嫂子说了几句照顾孩子的要点,尤其是喂饭的注意事项后,也就领命退下。

一个时辰后,换洗过的牛重挂着腰包,悬挂面罩,站在门口看着大皇子:“你最好别消遣我!”

“北疆哈城大东沟附近应该有金矿。”

“什么玩意?”牛重诧异:“金矿?”

“赵家跟其他家族比,是寒门,是靠着外祖天纵奇才才发家的。”大皇子抬眸去看牛重:“我就算是雄心壮志,自信嫡长子身份,但凭自己本事发家的外祖不是。在父皇已经用柳家杀鸡儆猴的情况下,若赵家不做好完全的准备,是不敢再起试探之心的。”

牛重看着说着说着两眼珠子还簇着些委屈的火焰,仿若在说他自己当初行为没错的大皇子,面无表情冷哼一声,催促:“金矿!”

“我敢用妹妹及笄需要建公主府之事,染指荣国公府邸,是因为我们一派已经解决了最最最窘迫的事情,那就是钱。”大皇子重重冷哼一声,“我偏要从头到尾说起,你给我听着,听本皇子说!”

凶过之后,大皇子语速却是加快了几分,唯恐牛重脾气上来打断:“外祖自打成为承恩公后,虽然入阁,却鲜少管事。他一方面是低调,让位给舅舅,另一方面也是在谋划爱财之道。毕竟有那么多人盯着新崛起的赵家。”

“在商业都有主子的情况下,他眼光独到放在了尚未挖掘的金矿上。”

“因此他将翰林院的藏书阁全都翻了一遍,又在《天工开物》等书籍的指导下,追本溯源各种演练现有金矿如何发现开采。”

“我之所以安分来北疆,赵家一派未阻挡的缘由之一也是因为北疆早就有淘金帮。而赵家已经派人混入淘金帮中,确定了那一处地方有金矿。”

“我有钱有军权的媳妇又是文臣推崇的正统嫡长子,你说本皇子为什么不能想当太子?”

最后一句质问出口,大皇子泣不成声,哽咽着:“自古以来皇子夺嫡不都这样吗?”

“我已经很具有优势了。”

看着哭红眼,跟个小兔子一样具有优势的皇子,牛重按着额头青筋:“你要是跟你外祖一样能耐,竟然还想着挖金矿发财,我都能认可你。”

“可你眼下什么样子?”

“马上弱冠了。”

“二十岁了!”

“先太子,端慧二十岁在干嘛你知道吗?行,不提那个天生才智的。

“你爹二十岁在干什么知道吗?”

不提当太子的事还好,一提起来,牛重就觉自己火大:“你爹当年带着几个老弱病残千里迢迢去川蜀,干你那些叔伯们看不起甚至权臣都不屑的累活脏活。”

“他当年从毫无母族支撑的,才智平平的皇子到累功封王到身边有文武拥趸,可以说每一步都是你的榜样。”

“你但凡有一点学了你爹的能耐,你今天就不是哭鼻子,你要是站在先锋营。等鼠疫结束之后,我都敢写请立太子以正国本的奏折。”

“毕竟前朝余孽都讲究个传承有序了,本朝不能输。”

“可你呢?”

知道自己这话或许有些说重了,但是牛重也真想说个清楚,想激一把这的确被寄予厚望的嫡长皇子:“你跟我谈判,你用的是你外祖父的才智。”

“你拿出点自己的能耐,像审讯室那样率先灵光一闪激杂碎的也成。”

见人说到最后,带着浓浓的无力,大皇子垂首望着自己的闺女,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像个父亲,给孩子做个榜样。

“大皇子的确不想去先锋营,去划定的疫区。但是……但是……”大皇子哽咽着:“士兵不是没有挑三拣四选择的余地,你要是下命令我会去的。”

牛重一拳锤门上。

听得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咣当”声,大皇子身形一缩,话语更加委屈:“我知道的,去营地的士兵每个人会有额外五十两的犒劳费用。”

“我做不到更好的榜样,但是……但是离回京城也没一年的时间了。我想赚这一笔钱。毕竟,我们用犇犇的名义写下了欠条。”

“别矫情啊,我不是让从武带着你打猎吗?一头老虎不够你赚个百两银子,那七八头猎物加起来也够你们夫妇两安逸生活了吧?”

闻言,大皇子又一次觉得自己先前幻想的平平淡淡小日子真的挺好的。

因为没钱了,叔父还是会变着法的送钱的。

“我花完了。”大皇子小声:“跟左邻右舍,还有营里的兄弟们喝酒。另外也要请从武他们啊感谢他们帮着打猎,逢年过节也要送些土仪给父皇……”

“你别他娘的扯虎皮。你爹来信还骂我抠门,说你抠了一块黑土一株稻穗给他当生辰礼物,来个礼轻情意重。”

“谁叫他送给犇犇的都是带宫廷徽印的,我都不好变卖给他买点千年人参。还是轸儿出主意要不送个我自己亲手种植的稻穗,挖一块亲手开荒的土。”

说完,大皇子失声尖叫:“反正你下命令,让我赚五十两银子吧。”

“还有我要把犇犇带身边。”

“这样继续先前的巡查,我也好偷偷偷懒。”

牛重面无表情:“都忙疯了,我还得抽调人保护你们两,我有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都说了金矿位置,你偷偷挖,我当人质,外祖不理解都得理解啊。至于犇犇带身边那就更好对外有义正言辞的说辞了,小孩子都身先士卒呢。哪怕疫病感染了小孩子那也不用担心,犇犇才七个月大。”

就算犇犇在被附身,也无人在意了。

毕竟钱财更动人。

也可以说用钱买防疫措施。

反正自古以来愿意给皇子出主意的幕僚门客不计其数。

无人会想到犇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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