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很低,传菜的宫女太监们进了屋连大气都不敢喘。
黛玉被赐了座之后默默的坐下,摆出熟悉的眼观鼻鼻观心的姿势。
皇帝本来一肚子气,见了黛玉却莫名其妙消散个一干二净,这会子只想着:她说身子不适,想来是真的,毕竟是个姑娘家,有些病症不好意思对外人说也是有的,袁桥说她散值后换了条避风的路回去,应当也不是故意躲着朕,看她瘦瘦弱弱,还是补得太少,女官职责又重,她整日忙碌,顾不上歇息……
这么一想,似乎是自己错怪了她,忽然又有些怜惜黛玉,一个小姑娘,离开家来到宫里做女官,每个月也就一点俸禄,恐怕还不够买件首饰的。
想到首饰,皇帝打量了一下老老实实坐在下首的黛玉,朴素的女官制服,朴素的纱帽,乌黑长发都挽成了髻藏在了纱帽中,只有莹白中透着浅粉的耳垂上戴了不起眼的金丁香,微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也掩住了眸中的情绪,挺直的鼻梁下唇瓣微微发白,让人看了无端心疼起来。
皇帝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故意问袁桥:“朕记得前些日子波斯国进贡的有珍珠和水晶?”
袁桥立刻道:“回皇上的话,波斯国进贡的宝石有十匣子,里头珍珠和水晶是最多的。”
皇帝道:“林掌诏当值辛苦,从贡品里头各取两匣子赏林掌诏。”
黛玉本来是准备硬着头皮跟皇帝表演个疏远到底,谁知吃饭还没动筷,赏赐倒是先下来了,只好照规矩离席谢恩。
皇帝赏了东西,自己反倒把自己哄开心了,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皇家规矩大,吃饭不怎么说话,黛玉便心安理得的默默享受美味。
这桌子菜,不出意外的特意安排了好几个黛玉喜欢的菜。
黛玉吃完了饭,肚子填饱了,心也软了。
大夏天的,午饭后也不适合出去溜达,皇帝找了个借口把黛玉喊去了书房。
玉澜堂的书房十分雅致,镂空的花窗上糊了细纱,中间放了个冰鉴,四角还有冰盆。
黛玉一踏进去就感觉凉意阵阵,比开空调还凉快些。
皇帝随意指了指书架,道:“朕要看《农政全书》,你去给朕找来。”
黛玉去书架上找了书,呈给皇帝,又被皇帝赐了座,只好陪着看书的皇帝讨论农业生产。
午休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下午还得照常当值,黛玉困得顾不得御前失仪不失仪了,偷偷的打哈欠。
袁桥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屋子里只站了两个小太监,皇帝的茶水都得黛玉泡好倒上。
下午苏玉照悄悄问黛玉,黛玉一边打哈欠一边苦笑:“皇上也没休息,在书房看了一个时辰的《农政全书》,我也只好陪着。”
搁在以前这都是侍读学士或者侍讲学士陪着,如今皇帝宣他们的次数少了,这工作就落在了黛玉头上。
皇帝看书讨论的时候绝口不提私事,黛玉只好当成加班,兢兢业业的牺牲了自己的午休时间。
皇帝也不全是看工具书,有时也看诗词赏书画,幸而黛玉什么都懂一点,便能从从容容搭得上话,说出一二见解,知识面之渊博令人诧异,倒让皇帝愈发倾心,只是面上不敢显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