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承瑾和金英约好中午在城门见,为赴约,他匆匆告别母亲和妹妹,还推迟了和吕承乾的会面,他想中午客栈生意很忙,金英应是千挑万挑才选了这个时间的。她毕竟是大掌柜啊!不比他清闲呢。
他从前觉得这京城不过如此,肩上担着复仇的责任,万千风景都只一瞥而过,并不觉得美丽。今天要和喜欢的姑娘一同登山,这可是头一遭,他搜肠刮肚,想说些让人印象深刻的文章诗句来,最好能让人家从此忘不了他。
前一天晚上他特地去请教大才子苏启生,问一个君子面对心仪的淑女时的言行举止。
苏启生在青竹院只住了一月,确定从此效忠这位瑾王后,商量着回自家老宅住去了。吕承瑾来拜访的时候他还有些意外,不年不节,也没什么公事,这活阎王来做什么。结果他红着脸问他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怎么说话才讨淑女喜欢。
苏启生端着茶杯的手一颤,差点撒了,疑惑地看着他,确定吕承瑾没被夺舍,说求爱是人的天性,不需矫饰。言下之意为,你不是君子,不要装作君子,否则可能适得其反。
吕承瑾着急啊,那人家不都喜欢翩翩君子么?苏启生就是人人称赞的君子,所以他才想着来取取经。
苏启生摆摆手,无奈地说,才子佳人的故事多,但佳人可不可以喜欢武人?才子可不可以心悦渔家女?人生际遇,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等苏启生问吕承瑾未来的王妃是哪家闺秀的时候,对方只是神秘一笑,说是天上地下都难寻的一个奇女子,等定下来了,便请苏启生来写篇赞文。
“那在下拭目以待,备墨以试。”苏启生被勾起了好奇心,还找吕承瑾身边的石开问过,结果这个大老粗还不如自己知道的多。
石开默默伤心,自己难道不复将军从前的信任了么?
中午,金英把客栈内的事情托付给游逸宁,临走的时候,游逸宁和身后的一群女孩子送她,眼中满是舍不得。
“叫人在后头偷偷跟着也不行?”游逸宁有些担心地问,她记得任翼说过金英今天要去见的这个男人有些......装。
但是金英说那人是真性情的。
“英姐,我们不能去吗?”女孩子们不死心地再问。
万青看得很开:“嗨,不就下午出个门,别弄的好像不回来了一样!英姐,你放心去吧,有事一定记得喊我们。”
金英哭笑不得,“义母,客栈劳累您看着了,我尽快回来。”
金英这孩子,是游逸宁亲自带大的,她从小就没有放松地玩乐过,不是没有机会,而是她精神上总是紧绷着,不敢玩乐,今天她愿意出去走走,游逸宁一百个开心,一千个支持,但万一遇到坏人,她不能不担心。
“你注意安全啊。”千言万语都汇做一句注意安全。
金英自己走上街道,这是一次完全不带着任务的出行,她走了一段距离,回头看,游逸宁和姐妹们还站在原地目送她,她挥了挥手,大步往前走,今日不是个特别好的天气,但是她觉得神清气爽。
金英先到的城门,她挑了个角落,能第一时间看到出城的人。
她抬头看天,低头看地,刹那心间一动,仰起脸看见了朝她微笑的吕承瑾。
吕承瑾来晚了一些,但比约定的时间要早,他回府换了身衣裳,尽量让自己显得容易亲近,在旁人看来,他打扮得风流倜傥,一把折扇别在腰间,像个闲适出游的普通青年。
“等很久了吗?”他与金英并肩走着,仿佛两人是分别了很久才再见的朋友。
“刚到没一会儿。”金英笑笑,低着头看路。
“你觉得京城怎么样?”吕承瑾接着问道。
“你说哪方面?”金英反问,她倒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她也很好奇,对方是怎么想的。
吕承瑾呵呵笑,甩开折扇扇风,“就说说治安吧,京城从前不太平,总有人白日闹事,假借着官府名义抢劫。”
这些金英都见过,经历过,那时她才刚上任,第一次有官府的人上客栈来要钱的时候,还不熟悉地方规矩,真的让人给了钱,没两天又有一拨人上门来,她才发觉不对劲。当自己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时,金英是既兴奋又不安的,兴奋的是她终于走出义父义母荫庇的羽翼,接触到真实的世界,不安的是她不能再犹豫不决,照抄别人给她的答案。
“是啊,那时候真乱,总有不同的人来客栈里要钱。”金英顺着吕承瑾的话说道。
吕承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时候金掌柜是怎么做的?”
吕承瑾仔细回想,他似乎听石开说过京城里有个大客栈,里面的饭很好吃,可是他自己并没有非去看看不可的理由,便没放在心上。若非那日去寻人,惊鸿一瞥,不知道何时才有这一番际遇。
“刚来的时候还不懂,以为真要交钱才能做生意。第一回来的好像是赵家的人,傻乎乎地给了,后来才发现端倪。这冤枉钱是不愿意白给了,好说话的给他们一顿免费的饭吃吃,不好说话的直接叫人打出去。过了一段时间后,城里有巡捕队的日夜巡逻,那些闹事的再没来过了。”
“你管着巡捕营,岂不是得罪了很多人?”
听见金英这样问,吕承瑾轻轻笑了一声,两人已经走出很远,郊外绿意盎然,安静得很。
“那时候巡捕营是我大哥在管,后来我跟他换了,只不过我们俩谁也没落着好。”
金英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脉络,“但你们做的事情是好的。”
“金姑娘,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和我大哥看上去是尊贵的皇子,其实......”吕承瑾斟酌着自己的遣词造句,“其实我们是最普通的人,不过你看我是不是也有几分才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