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脆响划破夜的寂静，凉风灌入房间。

张祈安骤然惊醒，无声唤出系统的灯光，踱至窗边，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仓惶逃入巷子深处。

是那个偷面包的孩子。张祈安蹙眉，白天时他趁着混乱出手，应该极为隐蔽才对，这孩子是怎么追到这来的？

连斗篷都没来得及披上，张祈安翻身跳出窗外，落地前用魔力稳稳托住自己。

巷子幽深曲折，但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寻找一个孩子对张祈安来说并非难事，他步步紧逼，终于在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里找到了正试图将自己塞进破木箱后的阿奇。

“为什么要砸我的窗户？”张祈安像拎鸡仔一样把阿奇从木箱后拎出来，问道。

“你戏弄我！”阿奇猛地抬头，声音嘶哑，“让我摔倒的是你，后来帮我的也是你，凭什么！”

看着这孩子噙满眼泪却倔强的眼睛，张祈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孩子，感知这么敏锐？

“偷东西不该受罚么？”他语气冷淡，好像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阿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关你什么事！你们这些穿着体面的人才不懂！”

他拳头紧握，眼眶发红却硬撑着不让眼泪落下。身上的淤青在系统的灯光下很是明显，但他挺直了瘦弱的脊背，仿佛这样就能保护他那可怜的自尊。

寒风吹过，阿奇单薄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

张祈安静静注视着他，似乎从他身上的伤痕察觉到了什么，忽然问道：“你的家人呢？就放任你这样做？”

“没、没有家人。”

阿奇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仿佛已经维系不住那脆弱的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痕。

“只有我一个人。”

张祈安的目光扫过他手腕上的淤青：“那，这些伤怎么回事？”

阿奇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别过脸去：“不用你管。”

又一阵寒风吹过，阿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张祈安瞥了眼破碎的窗户，又看了看这孩子单薄的衣衫。

“跟我来。”他忽然转身，“有些事情要问你。”

阿奇愣在原地：“去、去哪？”

“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张祈安回头与阿奇对上视线，“这里太冷，而且，”他顿了顿，“你打破了我的窗户。”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冷漠，阿奇犹豫了片刻，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回到旅馆房间，张祈安递过一块面包。

阿奇警惕地看了张祈安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迷惑：“你有这么好心？”

“不要就算了。”张祈安作势要把手收回。

“别！我要、我要。”阿奇连忙伸手把面包拿过来，狼吞虎咽地吃着。

“你是怎么追到这里来的？”看着这孩子恶虎捕食一般的样子，张祈安状似无意地问道。

阿奇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我天生就能感受到魔力的波动，奶奶说这是很有魔法天赋的人才能做到的。”

阿奇低下头，难掩失落：“只是，奶奶说，现在是末法时代，魔力正在慢慢消失……已经没多少人使用魔法了。再后来……好多种族都不见了，精灵和妖精只剩下很少，但他们很少出现在人类面前了。”

……末法时代？……精灵？

张祈安眸光微动。

难怪一路上除了奈菲勒，张祈安没有见过其他人使用魔法。

阿奇的声音低了下去：“奶奶说以前的魔法很强大……”他忽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伤，“奶奶三年前也走了。”

屋内陷入沉默，张祈安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突然明白了他为何要偷窃。

“你的父母呢？”张祈安的语气缓和了些。

阿奇的肩膀瞬间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爸爸……他总是喝酒。”声音细若蚊蝇，“喝完就打人、妈妈就是被他打跑的……”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那些零碎的词句已经足够拼凑出真相。张祈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这种时候，沉默反而是最好的回应。

“我不想回去。”阿奇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着决绝的光，“就算饿死在外面，也不回去。”

张祈安看着这个孩子，忽然道：“我要离开伊查克城。”

阿奇的眼睛微微睁大，一丝渴望在他眼中闪过，但又很快被压下。他低下头，小声嘟囔：“哦。”

张祈安站起身，从行囊里取出一些银币放在桌上：“这些够你生活一段时间。”

阿奇看着那些银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倔强地别过脸去：“我不要你的施舍。”

“不是施舍。”张祈安语气平淡，“是买你刚才那些信息的报酬。”

这话让阿奇愣住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般站起身，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求求你……带上我！”

张祈安挑眉：“理由？”

“我的魔法天赋很好，既然你会魔法，可以教我，我愿意帮你做事！”阿奇急促地说，“我、我还会很多事情，洗衣服、做饭……”

张祈安静静打量着他：“这么相信我，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阿奇用力摇了摇头：“你不让我偷东西，还给我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