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物。

奈菲勒扫过身后，紫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也许是自己神经太紧张了。

奈菲勒心想。

他蹙眉，化作一团轻盈的云雾，从云上跃至洞口，抬手解除了缠绕的藤蔓。

自称扎瑞尔的青年面色苍白的靠在石台上，呼吸急促，似乎受到了惊吓。

“别害怕。”奈菲勒的语气依旧平静，“他们已经走了。”

“我……”张祈安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魔力耗尽再加上化身差点被奈菲勒发现才这么虚弱的吧？

但方才奈菲勒与那个精灵骑士的对话，依然在他的心中投下涟漪。

被驱逐者？

奈菲勒究竟有什么秘密？

寄人篱下，张祈安心中仍充满疑虑，他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更何况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换句话说，张祈安从来没有信任过这位霭精灵。

微凉的触感忽然贴上额头，奈菲勒的指尖流动着微光，清凉的魔力注入张祈安体内，缓解了他的不适。

“……多谢。”张祈安低声道，内心涌起愧疚。

也许，自己的怀疑和警惕是多余的？

张祈安的脑中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张祈安，人家都这么帮你了，在他难过的时候你不应该安慰他吗？”，另一个说“张大科学家，你引以为傲的谨慎都去哪了，他都这么可疑了你还不快跑？”

如果自己能一眼看出别人的心思就好了。

张祈安偷偷看着奈菲勒垂下的眼睫心道。

良久，奈菲勒才打破了沉默，“……驯风者。”他的声音有些疲惫，“霭精灵一族的骑士，来找一个不安分的‘罪人’。”

“我不善言辞。”张祈安终于开口，“但至少我知道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

张祈安发誓，自己从来都是一个情商极低的纯种理科生，自己安慰奈菲勒完全是出于礼貌，绝不是因为系统555在自己脑海中乱叫什么【呜呜呜宿主，貌美精灵都快哭了，你的良心真的过的去吗？】

“人类……很脆弱。”奈菲勒好像是在跟张祈安说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奈菲勒纤长的银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你知道霭精灵为什么被称为‘云之子’吗？”

张祈安摇头。

“因为我们生于云海，长于云海，最终也会归于云海。”奈菲勒的指尖凝聚出一团云气，“每一个霭精灵都是云海的宠儿，除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除了那些不被承认的混血。”

张祈安屏住呼吸，不敢打断这难得的倾诉。

“霭精灵一族的继承斗争一向残酷，我的父亲曾是霭精灵一族的王子，年轻时被他的兄长陷害，逐出族群。在人类的城市，他遇到了我的母亲，一个普通却美丽的人类女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母亲救了他，照顾他，两人相爱了。后来父亲重返族群，揭穿了兄长的阴谋，夺回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奈菲勒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边缘，仿佛在上面留下了淡淡的霜痕。

奈菲勒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他们一家人似乎就要过上童话般幸福的生活时，意外发生了。

“那位兄长的女儿，我的堂姐，隐姓埋名接近了父亲。她用不光彩的手段，与父亲有了一夜之情，并生下了一个纯血的霭精灵子嗣。”

张祈安心头一紧，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的悲剧。

“自那以后，一切都变了。父亲疏远了我和母亲，母亲终日郁郁寡欢，而堂姐......”奈菲勒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厌倦了这个游戏，在某一天，用冰凌刺穿了我母亲的胸口。”

“精灵一族最重视血脉，纯血高于一切。只有半精灵血统的我，只有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获得认可。”

于是，理所应当的，奈菲勒这个杂种精灵，和他普通到没有一丝魔力的母亲，就这样被族人抛弃。

奈菲勒被剥夺了继承者的位置，放逐到云海边缘。

奈菲勒取出那条浑浊的水晶项链，“昨天是母亲的忌日。我冒险回来，只是为了取回她唯一的遗物。往后，我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难怪奈菲勒会帮助作为人类的自己，张祈安心想，原来是想到了同为人类的母亲。

不知怎的，看到奈菲勒落寞又脆弱的表情，张祈安的心脏蓦地一紧。

“这不是你的错。”他脱口而出，“即便不是纯血，你依然很强。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坚定，“要瞧不起人类，我这个人类可是第一个不答应。”

奈菲勒轻笑了一声，眼底的冰霜似乎有些松动：“嗯。”

“只是这里已经不再安全，我需要离开，你也是。”奈菲勒说。

张祈安沉默一瞬。

“东南方，云海的反方向，穿过云霭之森，有人类的村庄。若你愿意，可随我同行。”奈菲勒道。

张祈安没多问什么，只又说了声“谢谢”。

“送你到人类的村庄后，你我便就此别过吧。”奈菲勒转过身，沉默地收拾起洞内寥寥物品，背影疏离而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