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向十二缓缓睁眼,眼睛酸涩难忍,视线一片模糊。突然间,入目处多了一片虚影。思绪凝聚回来,有手在眼前晃。
是十三,但他的存在就像是场梦,梦一醒,人就不见了踪影。
向十二动了动胳膊,酥麻与痛意瞬间席卷全身。她才惊觉自己躺在地上,手脚被绑着。
“这是……什么?”
挣扎了几下,向十二顿住。视线定格在不远处,她张着嘴,惊得说不出话。在她眼前,摆着一个又一个笼子,几乎填满了所有空间,里面装着大大小小的狐狸。
红的、白的、灰的、花的,各种各样。
这些狐狸像受惊的小鹿,惊颤地盯着她看,很是小心翼翼。向十二却觉得毛骨悚然。狐狸眼睛发着绿光,不管什么情绪,在她这里,都像要把她凿出个洞来。
“轰隆隆……轰隆隆”
这声音,是在车上?
突然间,对面传来了阵锁链响动声。向十二看过去,看不见光的暗处,锁链声碰了两下,一道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向十二后知后觉——这是道门。
门虚掩着,没有任何人进来。能从缝隙处隐隐约约看到外面。似乎是黑夜,车正在山林间奔驰。外面白茫茫一片——下雪了。
这时,门“嘭”地一声,突然关了上去。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直觉告诉向十二,绝对有东西进来了。
向十二吞了口唾沫,往角落里缩去。被绑着手脚待在笼中,脖子上挂着镣铐,镣铐的一端系在笼端,她想翻身调整姿态都不能。
冷风吹过,一双脚走入了视线。
向十二顿住,视线缓缓往上移。这是个少年,黑发、漫画脸。他一走来,笼子里那些狐狸疯了似的往外撞,大有一种不把自己撞死、便绝不罢休的意思。
在嘈杂的环境下,向十二与他四目相对。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她。在她防备的目光下,叉着腰弯下来,笑得合不拢嘴:“你还真是蠢,那道士让你来你就来,让你吃屎你去不去?”
“……什么意思?”向十二蹙眉。
暗指她确实上了当?
那十三怕不是……
少年往旁边挪了一步,坐在一只空着的笼子上,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摸了把刀出来,笑吟吟地:“别误会,我可不是坏人。如你所见,那道士一天到晚对我穷追不舍,触了我的逆鳞,我想给他点颜色看看。目前来看,你是个不错的诱饵。”
“你吧……”他“啧”了声,道:“自求多福吧。我肯定不会动你,但有一点得告诉你,你上了妖族红榜,是被猎杀的对象,可能活不长了。”
少年的话,信息量极大。一会儿被当诱饵使、一会儿上妖族红榜、一会儿又命不久矣,除了脑袋晕,像看电视似的,向十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得罪了人。
得罪了谁?
若得罪的是寻常人,也够不着神神鬼鬼的来害她。唯一的可能,只有向家人了。从向家出来,匪夷所思的事一桩接一桩。
向十二蹙眉:“你不动我,能别这样绑着我吗?活动不方便。万一饿了、想上厕所怎么办?”
“呲啦——”
少年的刀划过笼子,带起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刀口像在心上划过,心跟着声音颤了一颤,向十二沉默了下,不敢再说一句话。
也在这时,“嘭”地一声。
车不知道撞到了什么,爆炸了似的,笼子“漫天”飞,向十二跟着被撞飞出去,绑在笼顶的手被不知多少笼子挤过,已经全无知觉。身体跟着笼子翻转几圈,又乍然落地。红的白的青的颜色烟花般在眼前炸开——一切都像进入了另一维度。
卡车被撞得四分五裂。
而在卡车前面,则站了个人。这人手还伸在半空,近乎透明的气体正从他手边荡开。
王富贵收回手,单薄的袖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着头,视线落在已经报废的卡车上:“别躲了,出来吧。”
话音一落,一道黑烟自废墟袅袅而上,凝成了人型。少年掸了掸白衬衫,不紧不慢地走上车顶:“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王富贵:“我说过,只要我在一天,就不可能放过你。谁都可以做这种事,唯独你不能。你对得起七月吗?”
提起七月,少年面色微僵,陷入了沉默。
废墟里,向十二呼吸困难,粉尘粘在喉管处,想咳嗽,又怕咳嗽会导致头顶上方的废墟彻底砸下来,不得不忍住。她憋得难受,胸腔里好像装了沸水,正在熊熊翻滚着。
——人埋在废墟里,因有笼子挡着,有点空虚,身体倒无大碍。但手好像受了伤,她甚至感觉不对手的存在。
这时,废墟之上,有细碎的声响。向十二手被绑着,正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跪坐在废墟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沾湿了半个袖管。
她抿着唇,视线紧紧盯着上方。
真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