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二爷冷眼看向婉仪,仅一个眼神,就让她闭上了嘴。他收回目光:“向小姐,我们这么做,不是强迫你。这是你身为大哥后代应有的权利。”
应有的权利?被千夫所指,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不必,”向十二态度坚定,“我不需要。”
“我是私生女,你们向家规矩那么多,不是最忌讳这个吗?于情于理,我都不合适。况且,我也不想——”
“行了。”
向二爷略过她,干脆利落:“清风堂前,不宜说太多无关紧要的话。开始吧。”
“我、”
这些人,推搡来推搡去,她夹在中间,像物品一样,甚至不能有自我意愿。如果说,对向婉仪心存愧疚,她没立场生气,但选家主不一样。
——不用动脑子也知道,可能把家主的位置让给普通人?不过是拿她出来遛一圈,光明正大自己的私欲罢了。
她才不要陪他们玩这么无聊的把戏。不是不想,是压根不屑。
向十二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堂前,抄起一枚供果,在众人“放肆”、“成何体统”的惊呼下,对着果子啃了一口。
“既然大家都撕破了脸皮,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颠了颠供果:“我是无神论者,不信苍生不信鬼神。如果真有鬼神,生与死还有什么意义?世间又何来那么多遗憾?所谓鬼神,不过是人心作祟。我向十二、不想再陪你们玩这个无聊的游戏了。这次听懂了吗?”
她把供果丢到桌上:“告辞。”
“放肆。”
“向十二,你竟敢对堂口——”
二十一世纪了。何必封建迷信?没听说过“建国后不准成精”这一说法?
向十二:“说过了,这就是我的答案。如果真有报应,尽管来找我。”
“二爷,这堂上可都是向家的列祖列宗。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
“让她走。”
向二爷站在堂口前,背对着一干人,声音冰冷,更看不见情绪。
他一开口,气氛再度沉默下来。
向十二吞了口唾沫,说走就走。
一出来,向十二扶着门,嘴角微微颤抖。身后全是骂声,隔着门听得清清楚楚。心像堵了棉花。胃里翻江倒海,她想吐,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这个家,真恶心。
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雪越下越大,寒风刀子一样往身上拍。可又不能留在向家。她踢了踢脚上的雪,一头扎进雪幕里,奋力往外跑。
***
“别吵了。”
“向十二毕竟是乡野丫头,什么都不懂。本来就不该来。要不是因为向老,谁还捧着她不成?如今是她不愿来,向老在天之灵看到,也不能怪罪我们。既然她主动放弃,现在就只剩婉仪小姐了,向二爷,今天是您代为领堂,您看应该怎么办吧。”
向婉仪挑眉,想笑,又忍住了。
向二爷转身,依旧沉着张脸:“堂口已开,宜早不宜晚,先拜七星吧。”
说完,又补了句:“烦请几位长老在外面守着,别让冤亲债主钻了空子。”
拜七星,是立堂的步骤之一,其中有些步骤为向家独创,不外传,不能留太多人。他们只能等拜完七星,再来看点兵。点兵即“仙”上人身,由领堂师念堂上所供之“仙”的名字。念到谁应,就能知道这届是谁坐堂。
——
张开民很无语,向十二是他找来的,说翻脸就翻脸,说跑就跑。平时就经常被向婉仪穿小鞋,不用想之后会怎样。
早知道有这一出,就不带她来了。但事情已发生,他再生气,也不能真的不管她。人是他奉命带来的,必须得好好送回去。不然向老地下有知,恐怕能活过来找他。
这向小姐,看着文弱,怎么跑这么快?雪地里的脚印到走廊就没了,她还不走寻常路,以至于得费心找。
张开民给保安打了通电话,抄捷径跑到向家正门,等着将人拦下来。
“张管家。”
身后有人喊。
张开民回头看,门边站着个小姑娘,戴着顶老虎帽,红围巾,袄子五颜六色。脸上正带着蜜饯儿似的笑。她一笑起来,脸颊处两点酒窝也跟着动。
这是林家的小女儿。
张开民错愕:“您——”
林泠泠打断他:“您怎么在这儿站着?”
她掏掏手腕,话锋一转:“坏了,这才刚出来,翡翠手镯就不见了,应该掉在了路上。张管家,雪这么大,您能帮我找找吗?”
“这——”
张开民刚要说没空,林泠泠先发制人,甜甜地笑着:“别人的伞我撑不习惯,就您了。”
张开民蹙眉,不情不愿地被拉了进去。
向家大门像被事先打点过一样,什么人都没有。张开民走后,几乎是同时,向十二跑到门前,草草拍去身上的雪,又奔进了雪幕里。
刚跑没几步,前面忽然亮起了灯。
向十二把手挡在脸前,眯着眼往前看。
对面停着辆车。车门开了。眼看有人要从车里出来,她打了个寒颤,掉头就往反方向跑。
林满风下车,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伞在手上将撑未撑。他倚在车上:“真是个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