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随便一样,都能抵她半年甚至一年收入。她确实与向家相差悬殊。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世界的。
出门。
外头已经没车了。
四周很黑,又黑又冷,不知该往哪儿去。
“向姑娘。”
身后,张叔追出来,裹着厚厚的棉袄,撑着把伞,冻的上下牙打架:“您怎么出来了。”
向十二抿了抿唇,把冻的发紫的手塞进口袋:“里面闷,出来透气。”
张叔把伞递过去,又送了件棕色披风:“下雪了,外面冷。您站站就进去吧。”
向十二看了眼伞跟披风,接过:“张叔,您先回去。不用管我。”
不用管,意思是,不要为她浪费时间。因为不值得。张叔管她,看的是老家主的面儿。抛开这层身份,这家人不会施舍给她一个眼神。
她也不想沾太多老家主的光,显得讽刺。
小白岭人烟稀少,却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周遭有民宿,又因为是平安夜,街上人不少。
向十二站在民宿外,看着人来人往,不想进门。她移开伞,站在墙角路灯下,抬头看雪。雪在灯下纷纷扬扬,很冷。
雪花拍在脸上,融成一点点水汽。直到此刻,心里那股积压已久的不痛快才如浪潮般翻涌而出。原来白天别人那些言论,她并不是不在乎。只是因为善于隐藏、善于习惯,才不得不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
忽然间,余光处有道影子。
向十二瞥过去,心脏砰砰直跳。那里站着个人,眼睛看着她,但没有恶意。大冬天,他还正穿着件薄薄的白色甲袍,破破烂烂的。
应该是乞丐?这么冷,还流离在外。穿这么薄,会冻伤吧?
因为过于特殊,向十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街上人很多,往来的人好像没看到他一样。
雪还在下。
她忽然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肘腕间的披风,又看了眼对面。抬脚走过去,她小心翼翼地把披风送过去:“给你。”
走近看,向十二才发现,这人穿的,有点像戏袍。她仰头看,男人高了她一个头,竟然有点好看。
但因为是陌生人,她匆匆错开目光,将那把不甚有用的伞撑上去,遮住飘下的雪。男人没有接披风,也没有接伞。可向十二此刻却生了一丝偏执,硬要塞给他。
他的手很凉,没有一丝温度。
向十二:“已经零下了,别站在外面,旁边有家民宿……可以进去躲会儿雪。”
她转身,有想领他进民宿的意思。民宿一楼是书店,有沙发,有暖气,这么冷的天,老板纵有铁石心肠,也应该不会赶客。
他没进来。
向十二放不下心,问了一嘴民宿老板。原来之前被流浪汉蹭惯了,现在不住店不让进。难怪他不进。
店里的人在过平安夜,一楼张灯结彩,吵吵闹闹。向十二孤零零地,又想起了外面的人。
竟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同样无家可归,同样的渺小与不起眼,同样的流落在外。
她订了间房,匆匆出去,那个男人果然还在。还正保持着方才她走时的姿势,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很温润,没有任何攻击力,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很恰到好处。
向十二怕他不走,扯住他的袖子:“跟我走。”
“好。”
意外地,身后的人说了话。向十二有些错愕。他不仅看人温柔,声音也很温柔。
上了楼,向十二带他住进那间新订的房,又送了点吃的过去,旁敲侧击问:“你的家人呢?”
“不知道。”
那应该是不愿提起的伤痛吧。
向十二打量着他,有手有脚,也不像个傻子,应该能工作。她又问:“怎么不找份工作。”
对面没有回应,向十二抬眼看,才发现对面神色疑惑,似在想如何答她。估计又是件不愿提及的伤心事。
她叹了一声,笑着说:“不是有意要问的。只是担心你没地方住,这里不比南方,冬天很冷。日日在外面,恐怕捱不过这个冬日。”
“我叫向十二,你的名字呢?”
“不知道。”
又是这句。
向十二很善于给自己找补,她觉得对面应该对她抱有戒心,第一面就带人开房,想想都觉得奇怪。换作是她,恐怕根本不会跟来。
她起身:“不打扰你了,旁边隔断有洗澡的地方。我、我回去睡觉。”
她走了几步,低头看手机,忽然想起今晚是平安夜。她顿住,回头看那个男人,他果然在看她。
她弯了弯眼角:“平安夜快乐。”
本以为他不会回应,可对面却也学着她的样子,弯了弯眼角,回了句:“平安夜…快乐。”
向十二愣住,这句话被他说的很生涩。却莫名的暖。在这异乡之中,当面说祝福的,他是第一个。
眼眶微微发热,向十二藏起感动,转身退了出去。